第284章 伪装的商队,遭遇真匪
书名:穿成三日后必死的废妃,我直接开摆 作者:清风折明月 本章字数:3017字 发布时间:2026-06-14


话音落进山谷,如同滚油滴入冷水,四下静得发沉。

众人听得清清楚楚,却无一人回头,脊背绷得笔直,握缰绳、藏兵刃的手,指节泛出青白。队伍照旧往前,脚步却下意识慢了半分。

前路正如石勇所言,愈发逼仄狭窄。

两侧赭红山壁层叠耸立,风化岩纹裸露在外,午后日光渐淡,投下大片缓慢移动的阴影,几乎将谷底尽数笼罩。

山间溪流被挤得窄细,水流撞着覆满青苔的黑石,哗哗闷响不绝,像焦躁难安的喘息。

空气湿冷,裹着岩石寒气与水腥气,沉甸甸压在肌肤上。

整条商队拉成细长一线,在山壁与溪流之间蜿蜒前行。

萧景珩端坐马背,范阳笠帽檐压得极低,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露紧抿薄唇、冷硬下颌线条。身躯随马颠簸轻晃,看似松弛,斗篷下每一根神经都绷如满弦长弓。

不必回头,他便能捕捉身后如影随形的异动——并非寻常鸟兽风声,是节律规整、刻意压低的传讯回音。

每走过岔口、巨石地标,便有模仿山雀的短促啼鸣精准响起,一声两声,间隔分毫不差。

这不是尾随窥探,是定点标记、方位校准,一套冰冷规整的战术协同。

他们落进网里了,一张无形却节奏严密的围捕之网。

又行一炷香功夫,前方谷口骤然收束,两山壁近乎贴合,只剩一道仅容两马并行的隘口。

隘口上方乱石嶙峋,枯黄杂草、扭曲灌木攀附其上,投下纷乱暗影;溪流于此钻入地底,乱石间只剩湿痕。

队伍即将全数踏入隘口的刹那,陡生变故。

来人并非自后方追来,而是从两侧垂直山壁、隘口前方乱石堆后无声窜出。

身形突兀,宛若从岩缝里破土而生,早已与荒谷地貌融为一体。

粗略一数十五六人,身着近山石色的褐灰短打,外罩破烂皮甲背心,脸抹灰黑泥渍,头裹脏旧头巾,乍看就是鸦栖岭亡命山匪。

可他们迅速合围、堵死前后退路时,周身沉默的压迫感,绝非寻常流匪可比。

无人叫嚣呼喝,只有久经操练、近乎冷酷的行动默契。

手中兵刃驳杂,朴刀、短斧、削尖木枪、猎弓一应俱全,站位却极有章法,彼此既能驰援、又可独战,锐利目光死死锁死这支看似肥羊的商队。

石勇手按腰间刀柄,身躯微俯,如蓄势猎豹。

其余扮作仆役的护卫悄然散开,将萧景珩与周管事护在核心,手探入袖中怀内,扣住暗藏短刃。

周管事脸色瞬间惨白,双腿止不住打颤,强撑着才没从马背上摔落。

萧景珩轻轻抬手,拦下石勇众人进一步动作。

帽檐阴影下,目光飞快扫过一众“山匪”。

他不看狰狞面目与手中兵器,专盯三处细节:

脚下扎在碎石地上,双脚微分稳如磐石,是军中常年警戒站桩的本能姿态;

握刀握斧的手势统一,拇指压紧食指第二指节,便于发力变招,标准军用持械手法;

站位看似散乱,实则以隘口左前方那名高大刀疤汉子为核心,布成攻防扇面,封死所有突击退路。

绝非禁军寻常兵卒,是操练刻入骨髓的精锐死士。

刀疤脸便是领头之人。

他上前两步,皮靴碾过碎石,嘎吱声响刺人耳膜。咧嘴露出熏黄牙齿,笑意毫无暖意,只剩赤裸裸的审视凶悍。

“呔!前头队伍,站住!”嗓音嘶哑粗粝,裹着浓重山乡土音,“老子在鸦栖岭讨活几十年,什么来路瞧不透?你们这群人,不对劲!”

周管事强打精神策马上前半步,声音发颤,硬装镇定:“好汉息怒,全是误会!小人是石鼓州通达货栈周管事,这位是东家赵公子,京城人士,做皮毛药材生意。东家初次走这条山道,不懂山中规矩,多有冲撞!一点薄礼,权当请诸位弟兄喝酒!”

说罢手忙脚乱从鞍袋摸出沉甸甸钱袋,就要抛过去。

“慢着!”刀疤眼一横,周管事的钱袋僵在半空。

他目光如钩,越过慌神的周管事,直钉萧景珩:“钱财老子不稀罕!只问一句——你们队伍里,可藏着朝廷逃犯?近来风声紧,有犯事大人物往西逃窜。若是刻意窝藏,休怪老子刀下无情!”

说话间,右手随意搭在朴刀柄,左手食指在身侧皮甲边缘极快轻敲三下,动作细微,不留心根本察觉不出,分明是确认方位的暗记。

萧景珩心底冷笑。

果然不为劫财,目标直指所谓朝廷逃犯。三下敲击,是向外围伏兵传讯核对。

他轻夹马腹,黄骠马缓步上前,站在周管事身侧。刻意装出富家子弟被惊扰的僵硬愠怒,语气带着跋扈不耐:“哪来的山野毛贼,瞎了眼?我乃京城布政使司赵大人表侄,奉家叔之命赴凉州打理生意。什么逃犯,一派胡言!惊扰本公子赶路,你们担待得起?速速让开,待到州府治所,定拿你们问罪!”

说话时紧盯刀疤头领神色。

听见“京城布政使司”六字,刀疤三角眼极细微一眯,不是畏惧忌惮,是本能权衡评估。

转瞬眼底掠过一丝轻蔑了然,快得如同错觉,却被萧景珩精准捕捉。

刀疤陡然放声大笑,笑声在窄谷回荡刺耳:“布政使?好大官威!可惜鸦栖岭地界,老子只认刀子不认官牌!”

嘴上放硬话,身形重心却微妙后移半分,压迫姿态松了些许。

他摆了摆手,故作不耐:“行了行了,瞧你这模样也藏不住重犯,滚吧!别耽误老子等真正的肥羊!”

侧身让出隘口通路,手下众人却不曾撤防,依旧合围戒备。

萧景珩心中疑虑彻底坐实。

若真是求财山匪,听见布政使名头,纵使不惧,也定会借机勒索一番,绝不会轻易放行。

刀疤从轻蔑到不耐烦的转变太过突兀,分明是确认目标不符,迅速失去纠缠兴致。

他们要追捕的是身负大案的要犯,一支普通富商商队,不值得久留暴露行踪。

他不再多辩,只从鼻腔轻哼一声,示意周管事动身。

周管事如蒙大赦,连忙催整队伍,速度快却不显仓皇,有序穿过隘口。

踏出隘口刹那,五六道锐利视线如利刃剐过脊背,直到队伍走出十余丈,那股芒刺在背的紧绷感才稍稍消散。

身后传来刀疤嘲弄的吆喝:“弟兄们,收网!没油水,晦气!”

紧随其后是人移动、甲胄摩擦的窸窣声响,几声模仿赶兽的呼喝刻意装匪。

转瞬动静尽数退去,山谷重回空旷寂静,仿佛方才一众假匪从未现身。

队伍默默再行半里,隘口彻底隐在山岩弯道后方。

一众扮仆役的护卫才悄然松了紧绷的心神。

周管事掏帕擦去满头冷汗,惊魂未定:“殿下,方才……那些当真只是山匪?瞧着实在古怪。”

“绝非山匪。”萧景珩语调平淡,冷如谷中寒溪,“全是精锐军士。黑石驿那枚令牌的挂穗织法,与方才匪首腰间护身符绳结,一式一样。”

周管事倒抽冷气,脸色更白几分。

石勇策马靠近,低声进言:“殿下,他们撤得太过干脆。凭方才的布防人手,即便不扣押全队,也可扣下货物细细盘查,不该轻易放我们走。”

“他们懒得盘查无关客商。”萧景珩目光投向愈发幽深的前路,语气淡漠,“我扯出布政使表亲的身份,反倒坐实了我是仗势跋扈、外强中干的纨绔子弟,绝非他们追捕的逃犯。他们情报里的目标,理应更为狼狈隐蔽。咱们队伍虽刻意低调,却人手精干、物资齐备,更像富商出行,和要犯特征相悖,直接被划为低价值排查对象。”

他放缓马速,马匹缓步踱步。

日光从高耸山岩缝隙漏下几道稀薄光柱,照得空中浮尘清晰可见。

“他们放行,不是信了我的说辞。”萧景珩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冷冽分明,“只是初次试探,没能锁定目标。继续纠缠容易打草惊蛇,或是误扰无关人等,平添麻烦。他们有精准追捕目标,无暇在我们身上耗功夫,暂且将我们归入待观察之列。”

他抬眼望向两山夹缝间苍白狭长的天际:

“但暂且放过,不代表不再监视。我们已然入局。走旧驿道虽出乎他们部分预料,却始终没脱离监控范围。对方掌握的情报,远比我们预估得多,不然不会提前在此设伏甄别过往队伍。”

山谷长风穿过隘口追来,裹挟着岩石与淡铁锈交织的冷意。

萧景珩骤然勒住马缰,黄骠马驻足打了个响鼻,整支队伍随之停下。

他转头回望来路,山岩拐角空空荡荡,只剩沉寂阴影。

他心知方才此处布满眼线,如今不过退往更远更隐蔽之处潜伏。

收回视线,神色平静,对石勇、亦是对全队定下计策:

“先沿原路前行,抵达下一处岔道。”

轻踢马腹,黄骠马重新迈步,话音落下,暗藏算计,“到时候,咱们故意走岔,‘迷一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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