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关于我带四个娃把聂刚逼疯这件事
沈芯语觉得,四个孩子这种配置,根本就不是家庭,是行走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
尤其是当这四个孩子凑在一起,决定给聂刚准备一份“超级惊喜”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像是把四个火药桶捆在一起,点燃了引线,然后等着那个倒霉蛋——也就是聂刚——去踩。
事情发生在聂刚四十岁生日那天。
沈芯语本来想给他办个盛大的生日宴。
地点都选好了,就在他们第一次相亲的那个酒店顶楼旋转餐厅。
请柬都发出去了,名单上列着各界名流、商业大鳄。
结果聂刚拒绝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房的老板椅上,手里转着笔,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灯火,淡淡地说:“别办了。你上次办婚礼,把戒指掉下水道;上次办满月酒,把厨房炸了;上次办安安的周岁宴,把酒店的消防喷淋系统弄炸了。这次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过个生日。”
沈芯语缩在沙发上,小声嘀咕:“那次是意外……我也不知道那个喷淋头是碰不得的……”
“沈芯语,”聂刚转过椅子,看着她,眼神疲惫却温柔,“我四十岁了。不想在生日那天,还要去派出所领人,或者去医院包扎。我们就一家人在家吃顿饭,行吗?”
“行!”沈芯语立刻立正,“保证完成任务!不搞排场,不搞破坏!”
于是,沈芯语决定,不搞排场,搞“心意”。
她召集了家里的四大金刚,召开了紧急作战会议。
“听着!”沈芯语站在客厅的茶几上,手里挥舞着一根香蕉,“你们的爸爸四十岁大寿!我们要给他一个惊喜!一个充满爱、充满温暖、充满家庭氛围的惊喜!”
“安安(哥哥),你是老大。智商最高,你负责策划。”
“安安(妹妹),你是老二。艺术细胞发达,你负责美术和布置。”
“大宝(二胎儿子),你是老三。体力最好,你负责捣乱……哦不,负责活跃气氛。”
“小宝(二胎女儿),你是老四。长得最像聂刚,你负责卖萌和撒娇。”
四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像一群麻雀在开会。
“我们要给爸爸买什么礼物?”安安(妹妹)眨巴着大眼睛,“买那个最新的游戏机吗?爸爸上次盯着看了好久。”
“爸爸不喜欢那个。”安安(哥哥)推了推并没有镜片的眼镜(那是他用雪糕棍做的),一脸老成持重,“爸爸喜欢钱。妈妈说,爸爸视钱如命。”
“不对!”沈芯语敲了敲黑板(其实是冰箱门),“你们的爸爸最喜欢的是我们!是人!是活生生的人!所以,我们要给他一个充满‘人味’的礼物。比如……手工贺卡?或者……给他洗脚?”
四个孩子面面相觑。
最后,安安(哥哥)叹了口气,拍了拍妈妈的肩膀,像个小大人:“妈妈,洗脚太俗了。我们要玩就玩把大的。我们要给爸爸一个终生难忘的‘精神冲击’。”
……
生日当天。
聂刚下班回家。
他特意提前了一小时,就是为了避开晚高峰,早点回家享受那份“安静”。
他推开家门。
屋里一片漆黑。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沈芯语?”他打开玄关的灯,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我回来了。”
没人应。
聂刚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换下鞋子,刚走进客厅。
“Surprise!!!”
四个黑影从沙发后面、窗帘后面、楼梯口跳了出来。
手里拿着彩带喷筒,对着他就是一顿疯狂扫射。
“噗——”
五颜六色的彩带糊了他一脸,还有几个喷到了他的眼睛里,黏糊糊的,挡住了视线。
聂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手里还提着刚脱下来的西装外套。
“爸爸生日快乐!”
安安(哥哥)冲上来,递上一张皱巴巴的卡片,那是他们连夜赶制的。
聂刚接过卡片,借着灯光看去。
上面用蜡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还画着几个火柴人:
《聂刚专属服务券》
* 免费洗碗券 x 1 (有效期:仅限今天。备注:妈妈洗不干净,爸爸必须洗。)
* 免费陪玩券 x 1 (内容:搭积木,直到爸爸求饶。备注:爸爸不许拆家。)
* 免费拥抱券 x 10 (无限制使用。备注:妈妈也可以兑换。)
* 免死金牌 x 1 (持此牌,今日无论犯什么错,不予追究。备注:包括把爸爸的剃须刀扔进马桶。)
聂刚看着这张券,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面前这四个笑得东倒西歪的小家伙,还有那个躲在楼梯口、探出半个脑袋、一脸心虚的沈芯语。
“这是你们妈妈教你们写的?”
“是的!”安安(妹妹)骄傲地举手,小辫子一甩一甩的,“妈妈说,这是‘精神贿赂’!比送钱管用!她说你虽然有钱,但你缺爱!我们需要用爱感化你!”
聂刚深吸一口气,把卡片小心翼翼地收进西装内袋。
“行。我收下了。”他面无表情地说,“晚饭呢?”
“在厨房!”四个孩子欢呼着,拉着他就往餐厅跑,像是一群押送犯人的小警察。
餐桌上。
摆着四菜一汤。
卖相极其惨烈,堪比车祸现场。
那盘西红柿炒蛋,红是红,黄是黄,泾渭分明,像是一盘拌了沙子的颜料,还冒着诡异的黑烟(锅没洗干净)。
那条红烧鱼,尾巴还在动——其实是安安(妹妹)躲在桌子底下,用一根线拽着鱼尾巴。
那碗汤,上面飘着一层不明飞行物,看着像是洗洁精泡沫。
还有一盘炒青菜,里面夹杂着几片乐高积木。
“爸爸,吃蛋糕!”小宝举起一个小勺子,挖了一大坨奶油,看准时机,直接糊在了聂刚那件价值六位数的定制西装上。
“啪。”
奶油在深色西装上晕开,像一朵巨大的白莲花。
聂刚低头看着那团白色的奶油,又看了看那桌“盛宴”。
他突然笑了。
不是无奈的笑,也不是愤怒的笑。
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畅快的、甚至带着点泪花的笑。
“好。”他坐下,挽起袖子,拿起筷子,“今天爸爸吃。谁也不许抢。”
他夹起一块鱼,连刺带肉吞了下去,嚼都没嚼。
他喝了一口汤,咸得发苦,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芯语在旁边看着,眼眶发热。
她看着聂刚一口一口地吃着那些难以下咽的食物,看着他把小宝抱在腿上,任由小宝把米饭撒得满身都是。
她知道,这顿饭,是聂刚这辈子吃过最难吃,也是最珍贵的一顿饭。
为了吃这顿饭,他甚至把尊严都暂时寄存在了餐桌底下。
……
晚饭后。
聂刚兑现了“陪玩券”。
他在客厅的地毯上,陪四个孩子搭积木。
那是安安(哥哥)最擅长的领域——拆家。
聂刚刚搭好的城堡,还没来得及拍照,安安(哥哥)一脚踹飞。
聂刚刚堆好的高塔,安安(妹妹)一屁股坐塌,还顺势打了个滚,把积木踢得满天飞。
大宝和小宝在旁边滚来滚去,像两只失控的小肉球,把地毯弄得一团糟,还顺便把聂刚的领带当成了拔河的绳子。
聂刚没有生气。
他甚至没有阻止。
他只是坐在那堆废墟里,看着他们,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冷峻和算计,只有一个父亲的慈爱和纵容。
“沈芯语,”他叫她。
“嗯?”沈芯语正蹲在旁边,试图把乐高积木从汤碗里捞出来。
“过来。”
沈芯语走过去。
聂刚一把拉住她,把她拽倒在沙发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看着他们。”聂刚指着那四个正在地毯上打滚、尖叫、互相扔枕头的的小怪兽,“这就是我想要的一切。乱一点,吵一点,都没关系。只要他们在,这个家就是热的。哪怕明天公司倒闭了,我也认了。”
沈芯语靠着他,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聂刚。”
“嗯?”
“明年,我们还生一个吧?”
“……”
空气死寂。
四个孩子也停下了打闹,齐刷刷地看过来。
聂刚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拿起那张“免死金牌”,直接贴在了沈芯语的脑门上。
“沈芯语,”他咬牙切齿,声音却带着笑意,“你敢再生一个,我就把你扔进下水道,去给你的戒指作伴。顺便把这几个小混蛋也一起扔下去,给你们作伴。”
沈芯语大笑起来。
笑声在屋子里回荡,盖过了窗外的雷雨声。
虽然生活依然鸡飞狗跳,虽然未来依然充满了不确定性,虽然这个家的男主人随时可能因为压力过大而英年早逝。
但只要有他在,只要有他们在。
这就够了。
这就是她的全世界。
(第三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