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到卧房,春桃立刻上前,伸手帮林晓整理微乱的衣襟。
“姑娘,方才在前厅已是侥幸过关,接下来万万不能再随意行事了。”春桃压低声音,语气满是焦急。
林晓往椅子上一坐,活动着发酸的肩膀,一脸无奈:“我也想规矩些,可这身衣服裹得人浑身不自在,连抬手都束手束脚。”
“入乡就得随俗,这是沈家的规矩,躲不开的。”春桃取来一旁的团扇,递到她手中,“奴婢先教您几个日常坐姿、行礼的模样,简单学着些,免得再被人挑错。”
林晓接过团扇,点点头:“行,你教吧,我尽量学。”
春桃当即站在对面,抬手示范起身、落座的姿态,连手臂摆放的位置都一一讲明。
林晓跟着模仿,动作生涩僵硬,反复练了好几遍,才算勉强有几分样子。
两人正练习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丫鬟的通传声。
“大小姐到。”
林晓心里一紧,下意识挺直腰背。
沈明姝掀帘走入,一身华美的襦裙曳地,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林晓身上,嘴角噙着几分似笑非笑。
“二妹妹倒是清闲,躲在房里偷懒?”
春桃连忙上前福身行礼:“大小姐安。”
林晓依样画葫芦,微微屈膝,动作算不上标准,却也没出大差错。
沈明姝走到桌前,目光扫过案上摆放的针线笸箩,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绣线与绢布。
她伸手挑起一根彩线,挑眉看向林晓。
“往日里你绣活最是用心,今日怎么不见动静?莫不是身子懒了,连分内之事都不愿做了?”
林晓哪里会做什么刺绣,眼神飘忽,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春桃连忙插话解围:“回大小姐,姑娘晨起心绪不宁,还未静下心做绣活,稍后便会动手的。”
“心绪不宁?”沈明姝冷笑一声,放下手中绣线,步步走近,“不过是听了几句规劝,就摆起脸色?我看你是仗着几分小聪明,越来越不把府里的规矩放在眼里了。”
“我没有。”林晓开口,语气坦然,“不过是一时还未适应,谈不上偷懒。”
她说话直白,没有半分退让。换做往日的沈清沅,多半会低头隐忍,可如今内里换了灵魂,行事风格全然不同。
沈明姝没想到对方敢直接反驳,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好一张伶牙俐齿。既然如此,那我便考一考你。”
“母亲近日想要一方绣帕,你现下就动手绣上几针,我瞧瞧你的手艺退步了多少。”
这话摆明了故意刁难。
春桃急得暗暗使眼色,示意林晓暂且服软。
林晓心里清楚,硬顶下去只会闹得更僵。
她走上前,在绣架前坐下,手指捏起绣花针,指尖刚碰到纤细的针体,就觉得别扭万分。
她胡乱对着绢布戳了两下,针脚歪歪扭扭,难看至极。
沈明姝俯身一看,当即嗤笑出声。
“啧啧,这手艺,怕是连府里粗使丫鬟都比不上。二妹妹,你当真把一身本事都荒废了?”
“许久没动手,生疏了而已。”林晓放下针线,不卑不亢迎上对方的目光,“手艺好坏,不过是消遣玩意,何必揪着不放。”
“消遣?”沈明姝拔高声调,“身为沈家女儿,女红仪容皆是立身根本,你竟如此轻慢!看来今日,我非得好好提点你一番不可。”
眼看争执又要升级,院外传来管事婆子的呼唤,说是柳氏派人传唤沈明姝前去管事。
沈明姝恨恨地瞪了林晓一眼:“算你运气好。我暂且离开,你好生反省,别再闹出笑话。”
说完,她转身拂袖而去。
房门合上,春桃长长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可算是走了,大小姐今日摆明了来找麻烦,姑娘方才能安然应对,已是不易。”
“天天这般针锋相对,日子也太熬人了。”林晓揉了揉手腕,苦笑着说道,“看来往后在这宅院里,凡事都得多长个心眼。”
“这是自然。”春桃凑近几分,低声细数,“府里谁性子和善,谁心胸狭隘,哪处院落去不得,哪些话万万说不得,奴婢慢慢讲给您听。咱们步步小心,总能安稳度日。”
两人一主一仆,你一言我一语,开始梳理府中人际往来。
林晓听得认真,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学着在这座规矩森严的古宅里,寻找安身的法子。
视线切换到千里之外的现代公寓。
沈清沅缓步在屋内走动,目光落在各处陈设之上。
她没有随意触碰器物,只是凭着细致的观察,慢慢摸索周围环境。
客厅一侧摆着柔软的坐具,样式宽大,坐上去远比古式木椅舒适。
她试着落座,感受片刻便起身,继续查看四周。
墙角立着一台方方正正的器物,表面有着细密的格栅,和她见过的任何物件都不相同。沈清沅站在一旁打量片刻,见没有异动,便不再过多关注。
她走到厨房区域,台面光洁,摆放着锅碗器皿,形制都小巧轻便。
她伸手轻扶灶台边缘,指尖触到冰凉坚硬的材质,心中暗自诧异。
此地器物做工精巧,用料独特,处处都透着巧思。
简单巡视一圈后,她回到卧房,开始整理凌乱的床铺。
从小打理自身起居,这类活计她做得得心应手。
收拾完毕,她看见床头放着几件日常衣衫,面料轻薄柔软,款式简单,穿脱都十分方便。
沈清沅拿起衣衫翻看两圈,又轻轻放回原处。身处陌生之地,谨守本分才是上策。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众人衣着简便,行动自在,无需恪守繁文缛节,彼此交谈也是随性自然。
正望着窗外,门口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沈清沅立刻收回目光,端正站好,凝神细听。
片刻后声响消失,想来只是隔壁动静,并非有人前来。
她微微颔首,心绪始终保持平稳。
踱步间,她再次抬手抚上颈间的白玉佩。
昨日察觉到玉佩可收纳物件,此刻她也没有急于反复试探。
目前是安稳待到子时,顺利归位,其余异象暂且搁置一旁。
她走到桌前坐下,目光扫过桌面摆放的各类小物件,安静静坐,耐心等待时间流逝。
时光缓缓推移,沈府卧房内,春桃已经把府中大小人事讲了大半。
林晓听得差不多,目光扫过屋内的置物架。
架子上分门别类,摆放着不少瓶罐、布包,还有一卷卷绣品与干花。
她起身走过去,随手拿起一个瓷瓶,拔开塞子轻嗅。
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气味纯正醇厚。
她又拿起旁边的布包,解开系带,里面是形态完整的各类干药材。
一旁的木盒里,整齐码放着各色香料,香气层次丰富。
再看角落,堆叠着不少绣样、绣片,针脚细密,纹样雅致,看得出来手艺十分精湛。
林晓挨个翻看,眼中渐渐露出讶异。
“原来她平日里,竟是钻研这些东西?”她低声自语。
药材、香料、刺绣,样样都算得上实打实的手艺活,放在现代市场里,绝对是稀缺好物。
春桃跟在一旁,笑着说道:“姑娘打小便跟着外祖学医识药,又练得一手好绣活、制香手艺,这些都是姑娘平日里积攒的物件。”
林晓点点头,心里渐渐有了想法。
对方身怀这般出众的古法技艺,而自己手握现代的渠道与想法,若是能把两边的长处结合起来,未必不是一条出路。
她把玩着手中的香包,思绪越想越远。
本来只想熬到子时赶紧换回身体,可现在,有了新的想法和打算。
“这些药材和香料,平日里府里会拿出去售卖吗?”林晓转头看向春桃,随口问道。
春桃摇了摇头:“大多都是姑娘自己留存使用,偶尔赠予亲友,极少对外售卖。”
林晓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香包表面的绣纹。
这边心思暗动,另一边的现代公寓中,沈清沅依旧安静等候。
窗外日头渐渐偏移,距离子时归位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她靠在窗边,目光望向远方,看似平静的表面下,也在默默盘算。
两个世界截然不同,所见所闻皆为平生未见,这一场离奇的互换,绝对不会就此简单落幕。
古宅之内,内宅刁难仍未断绝,身怀手艺的原主,成了林晓心中新的考量。
现代居所之中,新奇事物层出不穷,未知的前路也让沈清沅不敢掉以轻心。
白日过半,风波未歇。两人各自在陌生的环境里艰难立足,而潜藏在彼此身上的闪光点,已经悄然显露。
谁也说不清,这场跨越千年的相遇,最终会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