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角落静静躺着一枚炸弹,鲜红数字无声跳动,像一头倒数索命的恶魔之眼。
剩余时间:二十九分四十七秒。
刺骨寒意顺着江亦辰脊椎往上窜,方才翻涌的杀意瞬间冻僵。
方才若是冲动破开防护栅格,即便躲开巡逻安保,也定会被这枚定时炸弹炸得尸骨无存。
楚灵悦布下的是天罗地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他们任何活口。
“撤!”
裴烬的声音冷得像冰缝里渗出来的,不带半分温度。
他一把攥住愣神的江亦辰后领,强行将人拽回通风管道,动作粗暴却利落。
三人不敢耽搁半秒,立刻调转方向,如同惊弓之鸟,顺着来路在狭窄幽暗的金属管道里飞速匍匐后退。
身后监控室的光亮迅速远去,黑暗再度吞噬周遭。死寂里只剩粗重喘息,还有作战服摩擦管壁沙沙作响,交织出绝望的曲调。
不多时,三人折返至关乎生死的三岔路口。
熟悉的铁锈混着尘土的气息,让江稚鱼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瞬,可紧随而来的恐慌,压得她喘不过气。
“我下去,走B区。”黑暗里响起江亦辰沙哑却决绝的声音,“裴烬,你带小鱼走之前放弃的那条通道,想办法突围出去。”
江稚鱼的心猛地一沉。
“你单独一人太危险。”裴烬语气骤然变冷。
“这是最优解。”江亦辰答得干脆,强压下声音里的恨意与疯狂,“楚灵悦要的是我,江氏唯一继承人。我现身,就能吸走绝大部分人手与火力,这是你们逃生唯一的机会。”
他语气软了几分,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小鱼的安全,托付给你了。”
在他眼里,这是理智且唯一的选择——牺牲自己,护住妹妹与临时盟友。身为兄长,这本该是他的责任。
可这套自我感动的计划,在江稚鱼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笨蛋老哥!你到底哪里拎不清!】
她内心疯狂嘶吼,恨不得直接用脑电波敲醒江亦辰。
【楚灵悦那个疯女人从来没惦记过你这个继承人!
她从头到尾想要的既不是江氏股份,也不是你这个人!】
【她的目标是我,从头到尾都是我!这套神经链接装置,本来就是为我准备的!】
那段她刻意搁置、觉得荒诞不至于成真的原著终极剧情,此刻清晰得恍如昨日。
【原著写得明明白白!
楚灵悦折腾到最后发现,无论如何算计,都得不到江家血脉真正认可,永远没法顶替我的位置。
所以她彻底疯魔,找到李氏集团的禁忌技术,打算活捉我,靠神经链接彻底抹除我的意识,把她自己的意识完整覆进我的身体!】
【她要的不是继承权,是我的身份、我的躯体、我的江家血脉!
她要完完全全变成名正言顺的江稚鱼!
你现在主动冲出去当诱饵,她连抓你的心思都没有,只会嫌你碍事碍事!】
这残酷真相让江稚鱼浑身发冷,被人视作容器的恶心与恐惧翻涌着冲上喉咙。
她拼命摇头,嘴唇不停翕动,过度惊慌之下,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不同意。”
就在江稚鱼快要被兄长的莽撞逼到崩溃时,裴烬冷硬果决的声音骤然响起,一刀斩断江亦辰一厢情愿的英雄主义。
江亦辰愕然转头:“这明明是最好的办法!”
“是最蠢的办法。”裴烬语气裹着淡淡的讥讽,“楚灵悦连环陷阱都布置得滴水不漏,会预判不到你舍身诱敌?分头行动只会落入她预设后手,被逐个围杀。”
黑暗里,裴烬的视线若有若无扫过江稚鱼颤抖的身形,一句话恰好撞中她心底所有顾虑。
“更何况,”他语气加重,“她要抓的人,未必是你。”
江亦辰整个人僵住。
不是他?那能是谁?
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缩成一团的江稚鱼,小姑娘在黑暗里看着弱小无助,毫无威慑力,看上去根本没有值得楚灵悦铤而走险图谋的筹码。
可裴烬笃定的口吻,再加上妹妹连日来反常的预感,让他心底坚定不移的判断第一次出现裂痕。
“我们必须一起行动。”裴烬不给他纠结余地,沉稳冷静,仿佛方才看见炸弹险境的不是他,“毁掉那套神经装置,才是所有人唯一的生路。”
江亦辰沉默下来。
理智告诉他裴烬的分析更贴合现状。
这座基地步步杀机,抱团求生远比分开送死稳妥。
最重要的是,他绝不能丢下妹妹独自涉险,就算有裴烬陪同也不行。
“好。”半晌,他从齿缝挤出一字,应允了方案。
决策敲定,行动不再拖沓。
“跟紧我。”裴烬不多废话,惊人的记忆力将监控屏匆匆一瞥的管道分布图,结合私密设施布局经验快速推演。
他迅速辨明方位,带着两人拐进左侧那条通往焚化炉、此前被判定为死路的管道。
“走这条路?”江亦辰满是迟疑。
“焚化炉和B区核心实验室共用一套独立排风散热系统,深处管道必然互通。”裴烬在前头笃定开口,“这是最近的捷径。”
江亦辰不再多问,默默跟上脚步。
管道内部比来时更加压抑,空气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仿佛预示着前路尽头即是毁灭。
江稚鱼麻木跟在江亦辰身后,缺氧叠加恐惧,脑袋昏沉发胀。
她把全部寄托交给前方两道身影——一道是血脉至亲的兄长,一道是极致冷静的裴烬。
黑暗里匍匐前行,时间变得模糊难辨。
不知爬了多久,江稚鱼后颈忽然传来一丝极淡刺痛,轻得像蚊虫叮咬。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光滑的皮肤,表面看不出半点异常。
可转瞬,一缕细微麻痹感如同细弱电流,从刺痛点缓缓向四周皮肤扩散开来。
这触感……
江稚鱼动作猛地僵住,一段被她遗忘的细节如惊雷炸响脑海。
当初被绑架、失去意识前,她好像被人扎了一针。
那时她只当是普通镇定剂,此刻才幡然醒悟,根本不是!
冰冷针管里注入的,是微型定位药剂?或是启动链接装置的引导试剂!
楚灵悦能靠着这个东西,随时随地锁定她的方位!
刺骨寒意席卷全身,江稚鱼猛地抬头想要出声提醒,可前方领路的裴烬骤然停下脚步。
狭窄管道内,三人连环撞在一起。
“到了。”
裴烬压低嗓音开口。
江稚鱼越过江亦辰肩头望去,前方两米开外是一处圆形闭合阀门检修口,和之前带防护栅格的通道不同,这一处能从内部开启。
裴烬没有贸然动手,将耳朵贴在冰冷金属阀门上静听数秒,确认门外毫无动静,才缓慢无声转动把手。
咔哒。
一声轻响,阀门拉开一道缝隙。
没有警报、毒气、强光突袭,一缕混杂消毒水与金属冷意的空气顺着缝隙涌进来。
暂时安全。
裴烬比出噤声手势,率先钻出通道,江亦辰紧随其后,江稚鱼连忙跟上。
双脚踩在坚实地面的刹那,久违的踏实感让她险些红了眼眶。
她扶着冰凉墙壁站直,抬眼环顾四周,瞬间彻底愣住。
这里既不是预想的实验室,也不是设备机房。
一条狭长看不到尽头的长廊横亘眼前。
两侧墙壁、天花板、地面全是无缝拼接的纯白合金,镜面般光滑,反射顶上等冷白色条形灯管。
整片空间除了纯白再无杂色,干净、冰冷、空旷得令人心慌。
他们仿佛不是从肮脏破旧的通风管道逃出来,而是骤然坠入一片毫无生机的纯白科幻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