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数心跳,一下,又一下,跳得很慢,像石头掉进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身上的金色纹路闪了一下,又灭了,他不敢让它再亮,也不敢动那把斧子,斧子的影子还在手里,软软的,像快断了一样。
他知道那个东西走了,但他不信它真的走远了,它一定还在外面,贴着这片小世界的边缘,靠着他的血味找他。
他装死,装成快要散架的样子,只剩一口气吊着。
就在这时。。。
空间抖了一下。
不是晃,是裂开了,像碗底突然出现一道缝,没声音,却透出光。
他眼皮一跳,赶紧用神识去看,还没看清,裂缝一下子拉开很长,银白色的光冲进来,很冷。
是他来了,羲御。
“你躲得够深。”声音直接在脑子里响起,冷冷的,像冰块刮骨头,“藏在自己劈出来的壳里,以为我找不到?”
盘古没睁眼,也没说话,他不能动。一动就会露馅,连呼吸都不敢重。
可羲御已经盯住他了。
十二面镜子从裂缝外飘出来,每一块都照出他的样子。。。闭着眼、跪在地上、满身伤,都是真的。
盘古终于开口,声音很哑:“你说我是错的。。。那你呢?谁给你权力来判我?”
羲御冷笑:“秩序让我审判你,你这种从混沌里长出来的东西,本就不该存在。”
“罪?”盘古也笑了,“你叫这罪?那你告诉我,第一道光是谁放出来的?第一块地是谁生的?谁定的规矩,说不准有‘有’?”
羲御眼神一冷,身上银光猛地炸开,战甲上的花纹像星星爆裂,他往前一步,脚下空间碎成一片片,大吼:“放肆!”
他一挥手,六面镜子转起来,一层层波纹朝盘古压过去。
盘古咬牙,强行催动斧子,斧影一闪,横着砍出去。
“铛!”
斧子撞上波纹,火花乱飞,他整个人被震得往后滑,膝盖在地上划出两道沟,血顺着肋骨流下来。
“你还想打?”羲御冷笑,“你站都站不稳,还想劈天?”
盘古没回话,他低头看胸口,伤口在流黑血,那是混沌反噬的结果,他知道撑不了多久。
但他不能停。
只要他还坐着,只要手里还有斧子,就没到终点。
他抬头盯着羲御:“你怕的不是我开天。。。你怕的是,我开出的天地,不需要你这个‘秩序’。”
羲御眼神更冷,周身银光暴涨,一步踏出,空间像玻璃一样碎裂,怒吼:“放肆!”
他眼神一沉。
下一秒,十二面镜子围成一圈,变成一个光牢笼,空间开始挤压。
“我看你能撑多久。”
盘古闷哼一声,背撞上光墙,骨头发出响声,他张嘴吐出血,混着肉渣,掉在地上烧出黑印。
他抬起手,斧子晃了晃,斧影快散了。
他抹了把嘴,手上全是血,吐了一口说:“你说它没用?它可是劈开了第一个缝,连你站的地方都是它劈出来的!”
他喘着气,声音很硬:“你以为。。。我会求你?你错了。我不会求任何人。我只会。。。砍。”
说完,他猛地挥斧,朝最近的一面镜子砍去。
“轰!”
斧子砸在光墙上,裂出蛛网一样的纹路,可还没等他再砍第二下,裂纹快速合上,反震回来的力量打得他胸口一闷,嘴里又涌出血。
“没用的。”羲御站在外面,语气平静,“你的力量来自混沌,我掌控秩序,你在我的规则里打架,就像鱼想跳出海。”
盘古擦了把嘴,满手是血,他看着斧子,低声说:“你说它没用?可它劈开了第一个缝。。。也劈开了你今天站的地方。”
他忽然笑了。
笑得像个疯子。
然后他不再看镜子,也不再破阵,他转身,背对羲御,面向小世界深处那道还没愈合的裂缝。
他记得那里,刚才有一股暖流飘出来,带着生机,像是路。
他还有一次机会。
只要撕开一道口子,哪怕只一瞬,他就能跳进去。
他开始把剩下的力气一点点集中到右臂,身上的金纹忽明忽暗,像快熄了。
羲御发现了:“你想逃?”
盘古不答。
“逃有什么用?”羲御声音变冷,“你逃一次,我追一次,你逃十次,我杀十次,你逃到尽头,还是死。”
“那你追吧。”盘古回头,眼睛发红,“我砍出的路,不归你管。”
说完,他猛然转身,全力一斧劈向身后裂缝!
“轰!!!”
斧子炸开,气流倒卷,裂缝被撕大了一倍,就在这一瞬,羲御出手了。
十二面镜子同时震动,空间扭曲,一道银光如刀,直刺盘古后心!
盘古侧身躲,银光擦过肩膀,皮肉翻起,露出白骨,他闷哼一声,脚步不稳,但还是往前冲。
“你走不了。”羲御冷冷地说,“这片空间已被我锁死,你逃不出去。”
“逃不出去?”盘古站在裂缝前,回头看一眼,嘴角带血,“你忘了。。。我从来不靠‘逃’。”
说完,他突然反手一斧,不是砍羲御,也不是砍镜子。。。
而是狠狠劈向混沌本身!
“咔嚓!”
虚空裂开一道新缝,漆黑一片,乱流咆哮,那是没有名字的地方,连光都照不进。
“你疯了!”羲御大吼,“那里是虚无带!进去就是死!”
盘古不理他,他看了一眼裂缝,又看了眼手里的斧子。
斧影比刚才亮了一点,好像。。。吸了什么。
他咧嘴一笑:“死?我早就死了,现在站着的,不过是个不肯倒下的影子。”
说完,他一跃而起,跳进了裂缝。
“轰隆!!!”
身后空间崩塌,羲御的攻击落空,激起大片波纹,十二面镜子疯狂旋转,想封住裂缝,可那口子像是被撑住了,一时合不上。
羲御站在废墟边,望着翻滚的混沌,沉默片刻,慢慢收手。
“你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银光中,只留下一句话,在空中回荡:
“下一次,我不会再给你斧头落地的机会。”
黑暗。。。
不是闭眼的那种黑,是连“眼睛”这个概念都没有的黑。
盘古漂着,不知道上下,也不知道前后,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血一离开身体就被吞掉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试着动手指,疼,动肩膀,更疼。但他还是撑着坐起来,靠在一块浮石上,慢慢喘气。
斧子还在手里,斧影很弱,但没灭。
他低头看掌心,轻声问:“你还行吗?”
斧影轻轻颤了一下,像在回答。
他点点头:“好,还能走。”
他抬头看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边界,偶尔闪过一丝乱流,像蛇一样游过去,很快就没了。
他知道这是哪儿。
混沌深处,没被开辟的地方,时间都不完整。
他不该来这儿,太危险,一旦迷了路,魂都会被磨平。
可他没得选。
刚才那一斧,是拼了命才撕开的通道,他借了羲御的裂缝,反过来凿出一条路,把自己甩了出来,代价是至少断了七根骨头,内脏也在出血。
他靠在石头上,不动,连呼吸都很轻。
他在等。
等羲御会不会追来。
等那个躲在暗处的“暗盘”,会不会趁机扑上来。
一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发生。
他慢慢松了口气,但手里的斧子,始终没松。
他不能松。
他知道,这种安静最可怕,越安静,越可能有东西在靠近。
他闭上眼,不是休息,是在感觉。
地脉?没有。
星力?没有。
元气?也没有。
这里什么都没有,可正因为它什么都没有,才可能藏着一切。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还在看吧?”
没人回答。
但他感觉到一丝异样。。。像有人在他脑后呼了口气,又马上没了。
“你不想让我活。”他继续说,“可你也知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能再劈一斧,所以你不敢动手,是不是?”
还是没人回。
盘古笑了笑,血从嘴角流下。
“那就看谁耗得过谁。”
他慢慢抬起手,把斧子放在膝盖上,斧影微微晃着,像风里的火苗。
他没再说话。
就那么坐着,像一块石头,沉在黑水里。
远处,一道微弱的波动掠过。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更深的地方,慢慢升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