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员稳稳地走出房门，轻手轻脚地把房门关好，随即连续转动脑袋，确认走廊里面的情况。整条走廊仍然寂静无声，也完全看不到其他任何人的身影。他顿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起手掌，先把外卖箱表面的背带整理一下，再把空出来的外卖箱牢牢地挎在自己的右肩上，随即走进楼道里，沿着楼梯下楼，钻出大堂，走出宿舍楼。他在宿舍楼大门前方停下脚步，把目光投向自己来时的道路，扫视沿着道路的左、右两侧走动的行人，在最短的时间之内确认自己的周围没有任何一个人把目光投向自己。
“嗡——”
“嗡——”
放在制服口袋里面的手机突然开始振动，连续发出两声微弱的响声。
外卖员突然一愣，随即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打开手机主页面当中弹出来的其中一条提示消息，进入外卖软件当中的后台页面。他当即看到后台页面当中的消息列表当中显示出来的一连串消息，其中既有系统发来的消息，也有他所在的外卖员聊天群当中冒出来的消息。
“嗡——”
紧接着，来电页面又从手机屏幕上方显示出来。手机开始连续振动，并发出来电铃声。从来电页面的上方显示出的名称，是“站长”两个字。
“啊？”
外卖员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并瞪大双眼，口中忍不住发出一声叫声。紧接着，他忍不住再次连续转动脑袋，确认自身附近的人都没有注意到自己，随后才举起手机、接通电话。
“喂？站长吗？”
“你刚才是一直都没有接新单吗？”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手机当中传出来。这个说话声显得有些沙哑，听起来足以令人感到有些不适。
“你目前在什么地方？有什么特殊的事要处理吗？还是出什么意外了？”
“啊？哦……不是，不是的，站长……”
外卖员当即连续摇头，并沿着自己所在的人行道快步往前走。他一边把手机换到左手，一边用右手牢牢地按住刚刚开始随着他的步伐而轻微晃动的外卖箱，像是害怕外卖箱突然摔到地上。
“我刚刚送完好几个大单呢……这几个大单的收货地址都在……新开发的工业区那边，其中有好几个地址都在工厂里面的办公楼、宿舍楼里面……客户要求我必须送到楼下，工厂的保安却不让我把电瓶车骑进去……我只能跑到工厂里面去，再把每一单分别送到客户指定的地方……”
“嗯……是这样啊……那倒还好。”
电话另一端的中年男人似乎有些犹豫，连续停顿两下，随后又开始连续发问。
“不过……新开发的工业区那边下的订单，怎么会分配给你呢？还连续分配给你好几个？这是什么回事？是系统有什么问题吗？”
“呃……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外卖员再次尽可能地加快脚步，迅速地离开宿舍区，沿着宿舍区外侧的一条道路的边缘位置往外走，连续绕过停靠在道路边缘的一辆轿车和一辆大卡车，再走向位于两座外表看上去几乎完全一模一样的厂房中间的一条道路。
“也许……这可能是因为，客户下单的店在我平时负责的那一带里面吧……我连续接到的那几单都是相隔不那么远的店里面的单……这几单的收货地址也都相隔得不那么远，几个地址基本都在同一条大路当中的工厂或者办公楼里……我刚刚把那几单全部送完，正准备回去呢……”
“嗯……那就还好。这也可能是因为，你在系统里留下的送单记录算得上不错，系统才会在能够往工业区那边送单的人不够的时候优先选择你。”
一连串混合着响声、铃声和其他人的说话声的杂音从手机当中传出来。紧接着，中年男人的声音再次从手机当中传出来，音量明显比先前更高一些，差不多刚好能够盖过多种多样的杂音。
“不过，这也就是说，你现在没有出任何意外状况，已经可以继续接新单，对吗？”
“是的，站长。我没问题。”
外卖员露出坚定的表情，一边稳稳地点头，一边提高自己说话的音量。在这个时候，他刚好看到，另外一个背着外卖箱的外卖员刚好从其中一座厂房的大门当中走出来。这个外卖员又瘦又小，身上穿的制服是另外一个外卖平台的制服，背在后背上的外卖箱也是型号小一些的。跟随几个身穿同样的工装一同走出大门之后，那个体型瘦小的外卖员便急匆匆地向大门的方向走，脚步快得像是有十万火急的事要处理一般。
“好，”中年男人显露出一副对自己听到的话比较满意的神态，略微放慢语速，“那么，你就暂时先往回走吧。不过，只要你还开着自动接单功能，在你往回走的路上，系统可能会派给你新单。到时候，你最好是先把你接到的新单送完，然后再回到你平时负责的那一片区域。还有，路上注意安全。”
“没问题，站长。”
外卖员不假思索地回答，随后略微抬起头，把目光投向自己的斜上方，先看向连通两座厂房的悬空长廊，再看向位于悬空长廊之后的天空。他看到，两个管理人员模样的中年男人正在悬空长廊当中行走，一边往前走、一边热烈地交谈。顺着悬空长廊的顶端往天上看，刚好能够看到大片牢牢地堆积在一起的云层。体积足够庞大的云层的外形轮廓看上去既有些像是厂房的外形轮廓，也有些像是运货的卡车的外形轮廓。好几朵云重重叠叠地堆在一起，却又没有完全重合在一起，分成好几层，在空中互相融合并互相交错。云层的表面显露出大量互相交错并且深浅不同的色块，有的是纯白色，有的是浅灰色。天空呈现出一种比云层表面更浅一些的浅灰色，看不到一点明显的亮光，却也不显得有多么阴沉。
外卖员不紧不慢地走出工厂的大门，找到自己的电瓶车，把外卖箱重新固定在电瓶车的后座上，再把自己的手机重新固定在仪表盘上方的手机支架上。他再次打开外卖软件的后台页面，点击聊天页面当中的“全部标为已读”图标，把聊天页面当中的所有新消息全部清除，随即打开软件当中的接单页面。他扫视目前处于一片空白的接单页面，随即骑上电动车，开始沿着自己来时的路线返回。
不一会儿，外卖员便离开工厂大门前方的区域，重新驶入马路之内。他紧贴最外侧车道的边缘位置往前行驶，整个身躯和电瓶车的车身几乎紧贴人行道外侧边缘的表面。在他身前行驶的摩托车和电瓶车也同样按照这样的方式行驶，没有一个驾驶员敢在车道的内部乃至整条道路的中间位置行驶。此时此刻，行驶在宽阔马路上的轿车和卡车的数量有所减少，但还算不上特别少。沿着道路往前看，既能够看到停在轿车的车身边缘的摩托车，也能够看到几乎快要紧贴到卡车的车轮表面的电瓶车。每逢一个路口刚刚亮起绿灯，路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够看到位于卡车、轿车身边的摩托车、电瓶车率先冲出路口或者率先拐弯，好像晚一秒就有可能被自己身边的庞然大物撞倒乃至碾压一般。
外卖员尽可能地控制车速，连续穿过好几个不同的十字路口，并在一个相对较小的十字路口前方踩下刹车、准备停车。他刚好看到，路口前方的绿灯已经变成黄灯。
正在红灯刚刚亮起、所有正在行驶的机动车、非机动车都不得不在路口边缘停下时，一条自动接单通知当即从外卖软件当中的接单页面之内显示出来。接单地址和显示出行驶路线图的地图同时从页面当中冒出来，牢牢地占据整个手机屏幕。
“嗯……”
外卖员不得不低下头，注视地图当中的行驶路线，双手牢牢地握住电瓶车的把手。他一眼便发现，这个新订单的接单地点位于一片广场当中的商业步行街之内。而且，根据系统自动规划的路线，他应该在这个路口立刻右转。他当即把脑袋转向右侧，投向那一条相对狭窄、两侧几乎全都被看上去有些老旧的房子和被围墙遮挡起来的工地占据的道路。
连续转弯好几次再沿着另外一条较为宽阔的道路行驶出一段距离之后，外卖员才离开那一整片看上去尚未完成开发和建设的区域，随即看到一片位于这条道路前方的一个丁字路口边缘的步行广场。包括这一片广场在内，这一片区域之内的居民区、商业区很明显都是新建成不久的，很多沿街店面都仍然是空置的。只不过，此时此刻，他同样能够注意到，丁字路口和步行广场周围却人满为患，马路周围的人行道上和步行广场的出入口一侧全都是黑压压的人影。这样的景象很明显是和道路两旁的大部分区域不相称的。
“嘀——”
“嘀——”
悠长而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从十字路口另外一侧的边缘位置响起，在几次眨眼之间传遍整个丁字路口和整片步行广场，也传入聚集在路口周围、广场周围的每一个人的耳中。
“啊——”
“哇——”
“呀——”
不同的尖叫声开始从人群当中的不同方位之内传出来，并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连成一片。
外卖员忍不住皱起眉头，转动电动车的把手，让电动车向靠近步行广场的一侧转向，随即从车道的边缘位置驶入勉强显露出一条缝隙的人行道内侧边缘位置。正在这个时候，他刚好看清，围在人行道周围和广场出入口周围的人几乎全都是女性，其中大部分还都是未成年的女孩。这些女孩的衣着打扮基本各不相同，有一部分人还穿着不同学校的校服。几乎所有的女孩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在缓缓减速的轿车上，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甚至没有任何一个人去注意每一个从人行道内侧留出来的狭窄缝隙之中穿过的人。
“看呐！快看呐！”
“哥哥！哥哥来啦！”
紧接着，更加尖锐而嘹亮的喊声从人群的边缘位置传出来。
只在几次眨眼之间，整片区域之内的大多数未成年女孩瞬间显露出无比兴奋的样子，有的开始尖叫，有的开始手舞足蹈，有的更是想要强行冲过由保安和简易护栏组成的防护墙。另外一群原本位于步行广场内侧的女性也开始涌向广场出入口的位置，看上去几乎恨不得立刻把站在广场各处维持秩序的保安全部撞倒。
“哥哥！哥哥！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
站在马路边缘和广场周围的未成年女孩们开始整齐划一地喊口号，并开始用相同的姿势挥舞手臂，看上去像是提前经受过一段时间的统一训练一般。大多数喊口号的女孩的手中都握着两根完全一模一样的荧光棒，很明显是统一派发的。有些站在相对靠后的位置的女孩手中还举着印有照片的大型纸板，每一块纸板表面的照片都是同一个皮肤白皙、相貌俊秀的年轻男人的照片。照片当中的年轻男人摆出不同的姿势、露出不同的表情，所有的姿势、表情都像是在刻意地吸引异性。
外卖员奋力地控制自己的电瓶车，尽可能地保证电瓶车不会撞到任何一个人，费力地通过已经狭窄到基本只能让一个人单独通过的缝隙。钻过缝隙之后，他略微转过头，先把目光投向仍然围在广场中央的那些女性，再扫视已经在广场中央搭建好的舞台和通道，随即把电瓶车停到广场的边缘位置，沿着人群边缘的空间往前走，走向位于广场边缘位置的其中一间店铺。两道微弱的半透明光芒从他的眼底冒出来，连续闪烁好几下，像是正在发出某种讯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