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里，我手一抖，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林溪凑过来看，脸色也白了。
周老在十多年前，就察觉到这家医院地下有问题？还怀疑和郑家那“三阴锁魂”局有关？
我强压震惊，继续往下翻。后面的记录更零碎，更像是一些关键词和简图。
“节点深藏，难以探查。”
“需‘钥’或‘引’。”
“戾气有周期？待查。”
“近日感应，节点似有微弱活化迹象，不详。”
最后几页，竟然出现了我的名字！
“闻博物馆新进一小陆，八字奇特，心思纯正，或可为助？然牵扯过深，险之又险，不忍。”
“若事有不谐，此记留待有缘。切记，地脉如网，牵一发而动全身。柳庄若非终点，则此院恐为另一起点，或……关键支点。慎之！慎之！”
笔记本到这里结束。
我合上本子，手心冰凉。周老早就发现了这里的问题，甚至可能考虑过找我帮忙，但最终因为危险而放弃。他说的“节点”，医院地下的“缚”之相，和柳庄的地脉遥相呼应……难道，柳庄那个“三阴锁魂”局，只是整个庞大布局的一部分？这家医院地下，还埋着另一个“雷”？
“陆先生，这……这上面写的……”小王干事看着我们难看的脸色，有些不安地问。
“这确实是周老的笔记，很重要。”我尽量让声音平稳，“这些东西，我能先带走吗？需要办什么手续？”
小王干事和闻讯赶来的后勤主任商量了一下，大概觉得这些陈年旧笔记也不是什么贵重物资，又涉及已故的周老（周老在本地文化界有些名气），便同意让我签个字，暂时带走。
抱着那口旧木箱走出后勤楼，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照在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医院里人来人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面带忧色的病患家属，一切看起来平常又忙碌。但在我此刻的感知中，这家医院的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寻常人绝对看不见的灰霾。而在脚下深处，似乎真的有某种沉甸甸的、冰冷的东西，在缓慢地呼吸。
“陆深，现在怎么办？”林溪声音发紧。
我正想说话，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更熟悉的号码——严青冥。
他怎么这个时候打来？
我接通，严青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语速略快：“陆深，你在哪儿？”
“市二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知道了？”
我一愣：“知道什么？”
“医院地下的事。”严青冥直截了当，“周老的笔记本，你看到了？”
他怎么会知道笔记本的事？而且听口气，他似乎对医院地下有情况并不意外？
“刚看到。”我沉声回答，“严负责人，这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里说不清。你身边有人吗？”
“林溪在。”
“好，你们俩，现在立刻离开医院，到对面街角的‘静心茶社’等我。我二十分钟后到。记住，离开医院，现在，立刻。”严青冥的语气带上了罕见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心头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医院……有危险？”
“暂时没有大规模爆发的迹象，但你和你女朋友的体质，现在待在那里，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严青冥说完，挂了电话。
我和林溪不敢耽搁，抱着箱子，快步走出医院大门。穿过马路，找到那家“静心茶社”，找了个最里面的卡座坐下。茶社里人不多，轻音乐流淌，但我们都没心思喝茶，紧张地看着窗外医院的方向。
二十分钟后，严青冥来了。他还是那身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表情冷峻，扫了我们一眼，目光在旧木箱上停留一瞬，然后在我对面坐下。
“笔记本给我看看。”他伸出手。
我把周老那本笔记递过去。严青冥快速翻阅，脸色没什么变化，但眼神越来越沉。
“周老果然早就注意到了。”他合上笔记本，叹了口气，“但他还是低估了这里的复杂程度，或者说，高估了自己和当时能调动的资源。”
“严负责人，医院地下到底有什么？和柳庄有什么关系？”我急切地问。
严青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调出一张复杂的、类似地质结构图的图像，上面标注着许多红点和线条。
“这是市二院及周边区域的地下结构及异常能量流动模拟图。”他指着图像中心，医院主体大楼的正下方，“这里，深度约十五到二十米，有一个稳定的、高强度的阴性灵能聚集点，我们称之为‘节点’。这个节点的能量性质，经过我们对比分析，与柳庄老槐树下那个被周老暂时封堵的地脉节点，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相似度。它们同源。”
同源！周老的猜测被证实了！
“所以，柳庄的‘三阴锁魂’局，真的只是冰山一角？”林溪颤声问。
“可以这么说。”严青冥用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条线，连接柳庄和市二院的位置，“根据我们的勘测和历史资料还原，在古河道改造和城市变迁之前，这一带的地下，可能存在一条隐晦的、断续的阴性地脉支流。柳庄的节点和这里的节点，是这条支流上两个比较重要的‘淤塞点’或者说‘加压站’。当年布下‘三阴锁魂’局的那个道士，手段非常高明，他很可能利用了这条天然存在的阴脉，将柳庄的戾气通过地脉，部分疏导、转移、乃至‘存储’到了这里，一来减轻柳庄本地的压力，二来……可能另有他用。”
“存储？用什么存储？存在医院地下？”我感到荒谬。
“用‘地缚’，或者说，用那些因为各种原因滞留此地、无法消散的‘灵’，以及这片土地本身积累的阴性能量作为‘容器’和‘缓冲’。”严青冥语气冷静得像在说科学报告，“医院，尤其是老医院，本身就是生死交汇、执念汇集之地。在这里布置一个吸纳、转化、储存阴戾之气的节点，比在荒郊野外更隐蔽，也更‘高效’。民国前这里是乱葬岗，建国初期医院扩建又仓促处理了大量无主骸骨，这些都为节点的形成和强化提供了绝佳的‘素材’和‘掩护’。”
我想到笔记本上周老提到的“缚”之相和“节点”。
“那这个节点现在是什么状态？柳庄的戾气被打散，对它有没有影响？”我问。
“有影响，而且是坏影响。”严青冥切换了平板上的一张图，显示的是能量波动曲线，“柳庄节点被周老强行封堵，导致原本通过地脉缓慢流转、在此地‘沉淀’的阴戾之气，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出口’和‘调节阀’。这里的节点压力在近几个月持续缓慢上升，虽然速度不快，但趋势很明确。更麻烦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我：“柳庄事件中，那面鸾镜和鸳镜的碎片，以及那枚作为关键‘引子’的柳氏玉佩，在被我们部门收容后，一直处于最高级别的封禁状态。但就在一周前，封禁玉佩的容器内部，检测到极其微弱的能量共鸣，共鸣指向的方位，经过测算，就是市二院地下的这个节点。”
玉佩在共鸣？和医院的节点？
“这意味着什么？”林溪问。
“意味着，柳氏的那枚玉佩，很可能不仅仅是她个人的‘旧引’。”严青冥眼神锐利，“它可能也是激活或连通这个医院地下节点的‘钥匙’之一！柳庄的局，和这里的局，是通过柳氏这个‘纽带’，更深层次地绑定在一起的！柳氏的血咒，她选择的埋骨地，她留下的‘安魂’之法……可能都和她与这个隐秘节点的联系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