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强忍着心脏的狂跳和那股自看到身影起就愈发强烈的、冰寒刺骨的不适感,努力集中精神,将感知缓缓探向那个身影。
没有“活”的气息。没有魂体常见的波动。只有一片沉寂,死一般的沉寂。但在那片沉寂的最深处,我似乎“触摸”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连接感”?像是有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冰冷的线,从这个身影的体内延伸出去,没入后方那座黑暗的废墟深处,与某个庞大、沉重、充满不祥的存在连在一起。
“没有魂……像是空壳……但有‘线’……连向后面……”我断断续续地描述着自己的感觉,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衣。
严青冥点点头,示意赵峰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极其谨慎地向那个跪着的身影靠近。我和沈雨、老贺留在原地,紧张地注视着。
距离越来越近。十米,五米,三米……
已经能清晰看到“周老”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的磨损,看到他花白头发间夹杂的草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一种淡淡的、类似陈年书籍和草药混合的、独属于周老的气味。
但就是没有生命的气息。
严青冥在距离身影两米左右停下,用桃木剑虚指,再次低唤:“周老?”
依旧没有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示意赵峰警戒侧翼,自己则缓缓绕到身影的侧面,然后,转到正面。
当看清“周老”正面的瞬间,即便是以严青冥的定力,也控制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怎么了?”赵峰急问,短棍指向身影。
我和沈雨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严青冥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周老”的脸,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
“过来看……但,做好心理准备。”他声音干涩地说。
我和沈雨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恐惧,慢慢走了过去。老贺瘫在地上,没敢动。
走到近前,我终于看清了。
那确实是周老的脸。皱纹,眉眼,紧闭的双眼,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每一处细节都分毫不差。但……
他的脸上,覆盖着一层极其细密的、灰白色的、像是石膏又像是某种菌丝的东西,薄薄一层,紧贴皮肤,让他的面容呈现出一种非人的、僵硬的质感。而他的双眼眼皮下方,两行已经干涸发黑的、蜿蜒如小蛇的血迹,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在灰白色的“面膜”上显得格外刺目惊心。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周老的嘴唇微微张开一道缝隙,而在那缝隙中,隐约可以看到,他的舌头……似乎不自然地向外顶着,舌尖部位,似乎有一点暗红色的、像是朱砂又像是干涸血渍的东西。
而他的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手掌摊开,掌心向上。左手掌心,用某种暗红色的物质,画着一个极其复杂邪异的符咒,与医院节点内部那些古老符文风格一致,但更加繁复!右手掌心,则托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约莫鸡蛋大小、不规则的多面体晶体,颜色漆黑如墨,但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中,晶体内部仿佛有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的絮状物在极其缓慢地流转、搏动,频率……竟然与我怀中柳氏木匣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冰凉共鸣,隐隐同步!
“这是……周老的……身体?”沈雨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试图用仪器靠近扫描,但数据疯狂乱跳,无法读取。“生命体征全无,细胞活性……检测不到。但这皮肤的质感,这……”她说不下去了。
“是遗蜕。”严青冥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他盯着周老掌心那块黑色晶体和符咒,“道家左道邪术里,有‘寄魂托物’、‘金蝉脱壳’之法。但那是高阶修士追求尸解或转移魂魄所用。眼前这个……”他指了指周老脸上那层灰白物质和眼下的血泪,“更像是被某种邪法强行抽离了大部分魂魄和生机,只留下一具被‘炼制’过的、与邪阵核心绑定的‘壳’,作为阵法的‘坐标’、‘祭品’,或者……‘钥匙孔’。”
“是那个道士干的?”我颤声问,“他把周老的遗体……弄到这里?”
“恐怕不是‘弄’到这里那么简单。”严青冥的目光投向周老身后那片黑暗的废墟,“我怀疑,周老在柳庄重伤弥留之际,甚至可能在他更早的调查中,就已经被‘标记’了。他的魂魄特质,或者他掌握的某些关键信息,让他成为了这个庞大邪术网络选中的目标之一。他最后的‘苏醒’和‘嘱托’,也许并非回光返照,而是……某种被操控的‘表演’,目的是将我们,准确说,是将你,陆深,引向这里!”
我浑身冰冷。如果严青冥的猜测是真的,那周老笔记本的出现,他最后的遗言,甚至他葬礼的简单(便于被动手脚?),都是一连串精心设计好的环节!我们以为自己在追查真相,实际上却可能一步步走进一个更深的陷阱!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沈雨问,她看着周老掌心那块仿佛有生命的黑色晶体,眼神充满警惕。
严青冥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打量着周老遗蜕的姿态、手掌的符咒、那块晶体,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以及废墟的布局。片刻,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凝重。
“你们看他的朝向。”严青冥指着周老跪拜的方向,正对着废墟主殿黑洞洞的、坍塌了一半的入口,“还有他手掌的符咒和这块晶体。这像不像……一个‘献祭’的姿势?或者,一个‘开启’的仪式进行到一半,被强行定格了?”
“开启?开启什么?”赵峰问。
“这座道观废墟深处的东西。”严青冥缓缓道,“周老被炼制成的这个‘遗蜕’,掌心是‘阴符宗’的高阶‘引煞符’,那块黑色晶体,如果我猜得没错,是一种罕见的、能储存和转化阴戾之气的‘阴煞结晶’,通常只在极阴绝地或大型邪阵核心才会形成。它们组合在一起,放在这里,以这种跪拜献祭的姿势,对准废墟入口……”
他顿了顿,看向我:“陆深,你刚才说,感觉到有‘线’从这遗蜕连向废墟深处?”
我点头,那股冰冷的连接感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那就对了。”严青冥深吸一口气,“这具遗蜕,很可能是一个‘活体钥匙’或者‘阵眼触发器’。它的存在,本身就在维持着某种平衡,或者,在缓慢地‘解锁’废墟深处的东西。而我们带着柳氏木匣的到来,木匣与这块‘阴煞结晶’的共鸣,可能会加速这个过程,甚至……直接触发它!”
“触发会怎样?”沈雨脸色发白。
“不知道。可能是释放出被镇压在里面的东西,可能是激活某个更可怕的阵法,也可能是……”严青冥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那我们立刻离开!把这东西毁掉!”赵峰急道。
“恐怕没那么简单。”严青冥摇头,“这遗蜕与地脉、与废墟深处的存在连接太深。贸然破坏,可能会引起更剧烈的反噬,甚至可能让周老残存的那点魂魄彻底湮灭。而且,”他苦笑了一下,“我们可能已经触发了一些东西了。你们看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