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我看到巷道尽头似乎有个向左的拐角,拽着许晚冲过去。
拐过弯,前方巷道被一堆不知是什么的破烂家具和杂物堵死了。死胡同!
“完了……”许晚绝望地看着那堆障碍物。
身后的脚步声和拖沓声已经到了拐角。我甚至能闻到那股浓烈的灰尘和腐朽气味。
我疯狂地扫视四周,目光落在巷道一侧的墙壁上。那里有一扇低矮的、锈蚀严重的铁门,像是地下室或者储藏间的入口,被几块烂木板半掩着。
“那里!”我冲过去,用力踹开腐朽的木板,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向下延伸的狭窄台阶。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来不及犹豫了!我推着许晚钻进铁门,自己紧随其后,反手想要拉上铁门,却发现门轴完全锈死,根本关不上。
台阶很陡,很窄,脚下湿滑。我们摸着冰冷粗糙的墙壁,一步步向下。黑暗浓得化不开,只有上方铁门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台阶的轮廓。身后的巷道里,传来了东西被撞倒的声音,还有那种空洞的脚步声,停在了铁门外。
它们……会跟下来吗?
我和许晚屏住呼吸,停在台阶中段,不敢发出丝毫声响。上方铁门透下的光,被几个僵硬的身影挡住了。那些无面的轮廓堵在门口,低着头,仿佛在“看”着下方的黑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煎熬无比。许晚紧紧抓着我胳膊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她的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微微发抖。我自己的心脏也跳得像要炸开。
终于,堵在门口的几个无面轮廓,缓缓地,退开了。光线重新透入,但脚步声并没有远离,似乎就在门口附近徘徊。
它们没下来?是这下面有什么让它们顾忌的东西?
我稍微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打量我们所在的地方。台阶似乎通往一个地下空间,下面更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更浓郁的阴冷湿气和一股……难以形容的、淡淡的腥甜味,混杂在霉味里。
“现在怎么办?”许晚用气声问,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微弱地回荡。
“下去看看。”我低声说,“上面被堵死了,下面可能是条路。我爸说街最深处有黑门,也许从这里能绕过去。”
我们继续往下。台阶似乎没有尽头,向下延伸了很深。空气中的腥甜味越来越明显,湿气也越发浓重,墙壁上挂满了冰冷的水珠。
终于,脚下踩到了平地。我们走出了狭窄的台阶,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地下空间。这里没有任何光源,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功能——幸运的是,在这里手机似乎失去了所有信号,但手电还能用。
惨白的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类似地下防空洞或者储藏室的地方,拱顶,砖石结构,很宽阔,但堆满了东西。然而,当我看清那些堆着的是什么时,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冲到了天灵盖。
是邮包。无数个邮包。
褪色的墨绿色帆布邮包,大大小小,新旧不一,像垃圾一样堆积如山,几乎填满了大半个空间!有些邮包敞着口,露出里面塞得满满的、各种颜色样式的信封。有些邮包已经破烂,帆布纤维断裂,露出里面干涸发黑的、像是血渍的污痕。空气里那股腥甜味,在这里浓郁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正是从这些堆积如山的邮包上散发出来的。
这里……难道是废弃邮包的“坟场”?或者,是“无面者”的“粮仓”?
“这……这么多……”许晚捂住口鼻,惊骇地看着眼前恐怖的景象。
我的手电光缓缓移动,扫过那些堆积的邮包。在邮包山的边缘,靠近墙壁的地方,似乎有东西在反光。
我小心地绕开地上散落的、干瘪的信封,走近看去。
是镜子。很多面镜子。大大小小,形状各异,有破碎的梳妆镜,有斑驳的试衣镜,甚至还有老式的铜镜。它们被随意地靠在墙边,或者扔在邮包堆上。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手电的光和我苍白惊骇的脸。
但诡异的是,当我移动手电,光线扫过不同镜子时,镜子里我的影像,动作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不同步,有的镜像眨眼的瞬间慢了半拍,有的嘴角似乎在我没笑的时候扯动了一下……
我猛地将手电光对准离我最近的一面破了一半的梳妆镜。
镜子里,我身后的景象,本该是堆积的邮包山。但此刻,在镜中,我身后的邮包山阴影里,似乎多站了一个“人”。
一个背对着我,穿着墨绿色旧制服,微微驼背的身影。
是老陈?
我头皮一炸,猛地回头!
手电光柱扫过我身后真实的邮包山——空无一人。只有堆积如山的邮包在光影下投出扭曲怪诞的阴影。
再看向镜子,那个背影还在,而且,他似乎正在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别看镜子!”我低吼一声,一把拉住正下意识看向另一面镜子的许晚,将她的头按在我肩膀上,“这些镜子不对劲!别看!”
许晚身体一僵,随即剧烈颤抖起来,手指死死抓住我的衣服:“陆燃……我……我刚才在我旁边那面小镜子里……好像看到……看到我手腕上那个黑印,它……它动了一下,还睁开了一只眼睛……”
我心底寒气直冒。这些镜子,恐怕是“无面者”或者这条街的某种映射,能照出潜伏的诡异,甚至可能本身就是诡异的一部分!
不能待在这里!必须找到出去的路!
我用手电扫视这个地下空间的四周。除了我们下来的台阶,对面似乎还有一个黑黢黢的拱形门洞,被一堆邮包半掩着。
“去那边!”我指着那个门洞,半拖半抱着因为恐惧而有些虚软的许晚,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邮包堆积的“山谷”,朝着那个门洞挪去。
脚下不时踩到干瘪的信封,发出咔嚓的脆响,在死寂中格外惊心。空气中腥甜腐烂的气味几乎令人窒息。我能感觉到,两侧堆积如山的邮包里,那些数不清的、未曾送出的“信”,仿佛有无数的眼睛在黑暗里注视着我们,有无数的低语在耳边萦绕,诉说着未尽的债,未了的怨。
就在我们快要接近那个拱形门洞时,身后台阶的方向,突然传来了“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重物,从台阶上滚落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咕咚,咕咚……
有东西下来了!不止一个!
“快!”我再也顾不得脚下,几乎是拖着许晚冲到了门洞口,奋力扒开半掩的邮包,钻了进去。
门洞后是一条狭窄的、向下倾斜的甬道,比台阶那里更黑,更潮湿,墙壁湿漉漉的,脚下甚至有浅浅的、冰冷的积水。我们拼命向前跑,身后那滚落声和拖沓的脚步声,已经进入了邮包坟场,并且,正在朝我们这个方向靠近!
甬道似乎没有尽头,手电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迫过来,夹杂着水声、我们的喘息和脚步声,还有身后那不依不饶的追逐声。许晚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全靠我拉扯着前进。
就在我感觉自己也要撑不住的时候,前方甬道似乎到了尽头,手电光映出了一扇门的轮廓。
一扇黑色的、厚重的木门。
门上,用粗糙的白漆,画着一个颠倒的邮筒图案。
是它!归途街最深处,信使的居所!老陈可能就在里面!
我们冲到门前。门紧闭着。我用力推,纹丝不动。敲门,里面毫无反应。
“老陈!开门!是我们!”我压低声音喊道,又用力拍打门板。
依旧没有回应。
身后的甬道里,那种湿漉漉的拖沓声和空洞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几乎就在几米开外!手电光往回扫,已经能看到甬道拐角处,几个僵硬蹒跚的、没有面孔的身影轮廓!
“开门啊!”许晚带着哭腔,用尽力气捶打着门。
就在那几只惨白的手即将从黑暗中伸向我们时——
黑色的木门,突然无声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苍白枯瘦、布满老人斑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以惊人的力量,将我和许晚猛地拽了进去!
“砰!”
木门在我们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逼近的恐怖声响。
我们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惊魂未定。手电筒在拉扯中脱手滚落,光线乱晃,勉强照亮了门后的空间。
和上次那个浩瀚诡异的“星空”空间不同,这里似乎是一个正常的房间,但非常狭小,像是个储藏室。四壁是粗糙的石墙,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正对着门的墙壁前,摆着一张老旧的木桌。
桌后,坐着一个人。
正是老陈。那个邮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