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夜街逢劫
周老英雄惨死宅中,院落里刀痕利落狠绝,全无多余缠斗痕迹。
五兄弟立在冷风落叶间,神色凝重,心头都压着一层沉沉的阴霾。
眼下只知出手之人刀法诡异、行事狠辣,绝非中原各派路数,可对方来历、人数、图谋,全都一片茫然。
明明祸事接连爆发,众人却像蒙在浓雾里,我在明、敌在暗,处处被动,无从着手。
凌玄按剑而立,神色沉稳,目光缓缓扫过四位兄弟,以大哥的身份,从容排布接下来的查探方略。
“如今局势迷离,暗处杀机四伏,对方行事隐秘,布局周密。咱们若是贸然乱闯、分头蛮追,反倒容易落入圈套,被人逐个牵制。依我之见,从今日起,你我各司所长,分途查访,以静制动,不可孤身涉险。”
他看向楚玉衡、谢云澜二人:
“你二人身属武林盟,掌正道礼数名分。可奔走周遭各派、各处分舵,一则安抚人心,稳住江湖惶乱之势,免得各派无端猜忌、自乱阵脚;二则留心近日入境往来的陌生江湖人士,但凡形迹诡异、来路不明者,暗记行踪,切勿轻易打草惊蛇。”
楚玉衡、谢云澜双双拱手:“谨遵大哥吩咐。”
凌玄又看向心思缜密、善于细查痕迹的苏文轩:
“你再重返周老英雄遇害之地,还有先前黑风寨交手的旧址,细细勘验现场每一处痕迹。刀路、足印、衣帛碎屑,但凡有一丝异样,都仔细记下,从中推敲对方路数与行踪。”
苏文轩颔首应下:“我晓得。”
最后他看向性子刚直、市井人脉最广的周烈:
“你常混迹街巷酒馆、绿林坊间,便游走城中各处,打探市井流言、江湖风声。留意暗中有无私聚秘会、可疑帮派异动,有风吹草动即刻传回,不必强行争锋,自保为先。”
周烈性子爽朗,当即应声:“大哥放心,这事交给我。”
凌玄又沉声补了一条规矩:
“每日入夜之前,务必回分舵聚首,互通线索,商议进退。眼下看不清对方底细,稳妥二字,最为要紧。”
四人无有异言,各自领命,当即散去,分头行事。
谁料自此一连数日,江湖平静得诡异。
楚玉衡、谢云澜奔走各派,只安抚了人心,听闻些许惶恐议论,却查不到半点诡异势力的确切踪迹;
苏文轩两处旧址反复勘验,只能确认行凶者刀法同源,却寻不到半点可追查的头绪;
周烈日日穿行市井街巷,酒馆茶坊挨个打探,入耳尽是江湖人对连环凶案的惊惧,始终摸不到暗处势力的半点脉络。
迷雾依旧笼罩,杀机隐而不发,众人每日聚在分舵商议,皆是一筹莫展。
这一夜,夜色沉如浓墨,长街灯火稀疏,行人早已散尽。
周烈依旧按着往日惯例,在城中僻静街巷缓步巡行,心里也憋着一股闷气,连日查探毫无突破,只觉暗处有双眼睛,始终冷冷盯着整个中原武林。
正行走间,忽闻前方巷口传来一阵急促奔逃之声,夹杂着兵刃破风与厉声呵斥。
周烈脚步一顿,闪身隐在墙角暗影里,凝神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浑身染血,衣衫破碎,踉跄狂奔,脚步虚浮无力,显然身受重创,全凭一股韧劲拼命逃命。
身后紧跟着十几名劲装汉子,个个面带凶戾,手持利刃,紧追不舍,口中喝骂连连,一心要将前方那人斩于刀下。
奔逃之人已是油尽灯枯,忽见街角立着一道侠士身影,如同抓到救命浮木,拼尽余力嘶声呼喊:
“英雄救命!他们要杀人灭口!”
身后一众汉子杀意已定,丝毫不在意半路有人拦阻,目露凶光,只顾上前灭口,连立在巷中的周烈也视作碍事障碍,举刀便要一并斩杀。
周烈本就刚直嫉恶,见这般恃强追杀、不讲江湖道义的行径,顿时怒火上涌。
身形一晃便拦在当中,怒声喝道:
“朗朗街巷,竟敢当众追杀重伤之人,毫无半点江湖体面,当真肆无忌惮!”
那帮人根本不予理会,依旧挥刀直扑,招招狠辣。
周烈大怒之下挺身出手,拳脚刚猛,气度不凡。那帮喽啰怎是对手,片刻间便被放倒数人。
余下众人见他武功远超出预估,顿时心生怯意,不敢再恋战,纷纷抽身逃窜,转瞬隐入夜色街巷深处。
街巷瞬时安静下来,只余下满地血腥之气。
那重伤之人紧绷心神骤然一松,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当场晕厥在地。
周烈上前俯身查看,见此人伤势极重,气息微弱,绝非寻常江湖仇杀。听他方才口中“杀人灭口”四字,便知内里必有隐秘,多半与近日江湖谜案脱不了干系。
此地不宜久留,也无从就地问话,周烈当即俯身,将人背起,快步朝着武林分舵赶回。
此刻分舵厅堂之内,凌玄正与苏文轩、楚玉衡、谢云澜坐着闲谈连日查探的僵局,个个眉头紧锁,毫无头绪。
忽闻脚步匆匆,见周烈背着一个满身是血的陌生人走入厅堂,几人皆是起身面露讶异。
“二弟,夜里出了何事?”凌玄沉声问道。
周烈将人轻轻放下,喘了口气,把方才夜街偶遇、众人追杀、自己出手解围、那人晕厥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看这帮人的行径,狠辣霸道,绝不似寻常私怨斗殴,多半牵扯暗中隐秘大事。此人被追得如此急迫,定是知晓什么内情。”
凌玄低头打量那人伤势,刀口冷厉,绝非寻常帮派路数,当即沉声道:
“快请郎中前来施救,好生照料。此人来历蹊跷,极有可能是咱们连日苦寻的突破口,务必把人救醒,一问究竟。”
手下弟子领命匆匆而去,厅堂众人目光都落在那昏迷的伤者身上。
连日凝滞的僵局,仿佛在这沉沉暗夜里,终于透出了一丝破开迷雾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