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赤髯出关
望江阁内，阴云连日不散，沉闷的气息几乎要将人压得喘不过气。
白眉长老端坐在正厅木椅之上，双目微阖，雪白的长眉垂落肩头，周身气息沉凝，始终紧锁着眉头。自武当山败于沈砚手下，他便彻底熄了贸然出手的心思，整日告诫麾下众人蛰伏不出，一心等候教主苍明亲临中原，任凭麾下弟子士气如何低迷，也始终不肯踏出望江阁一步，那份深沉与隐忍，绝非寻常人能及。
一旁的玄发长老则斜倚着廊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面色阴鸷，眼神晦暗不明。他素来心思阴险，做事向来谋定而后动，深知沈砚的实力深不可测，贸然出头无异于自寻死路，故而即便心中憋着一股郁气，也依旧按捺得住，只是时不时抬眼看向厅中另一侧，眼底闪过几分不耐。
而坐在下首的赤须长老，早已被这无尽的蛰伏磨得心性大乱。
他本就是三大长老中性情最暴烈之人，一身修为刚猛霸道，行事向来桀骜张扬，何时受过这般藏头露尾、苟且偷生的憋屈日子。往日里在域外，他向来是说一不二、横行无忌，如今却要困在这方寸之地，像缩头乌龟一般躲避一个中原少年，每每想到此处，胸中的怒火便不住上涌，赤红的虬髯都似要根根倒竖。
这一日，赤须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茶碗被震得剧烈晃动，茶水四溅。
“这般隐忍到何时是个头！整日躲在这里，教中弟子人心涣散，中原武林反倒愈发安稳，若是一直如此，不等教主到来，我们在中原的势力便要彻底瓦解！”
白眉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二弟，稍安勿躁。那沈砚实力通天，我们三人联手都不敌，如今贸然出手，只会白白折损人手，唯有等教主亲临，我们才有翻盘的机会。”
“沈砚沈砚！整日就知道提沈砚！”赤须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挥，语气满是暴躁与不屑，“整个中原武林，能让我等忌惮的，唯有他一人而已！老夫近日已经打探清楚，那沈砚如今正被一个神秘的玄影客纠缠不休，两人定下了生死约战，自顾不暇，哪还有多余的精力来管江湖上的闲事！”
玄发长老也适时开口，声音阴恻恻的：“二师兄，即便如此，我们也不可轻举妄动。中原武林势力繁杂，司空正带领着一众门派虎视眈眈，万一陷入他们的圈套，后果不堪设想。”
“圈套？一群中原庸人，也配设圈套算计我？”赤须仰天大笑，满脸的自负与轻敌，“我便偏要出去走一走，挑几个不起眼的中原门派立威，提振我教士气，就算遇上麻烦，只要不主动招惹沈砚，谁能留得住我！”
白眉眉头紧锁，还想再劝，可看着赤虚一脸决绝的模样，便知他心意已决，再多劝说也是无用。玄发则摇了摇头，不再多言，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却也未曾再阻拦。
赤须见两人不再劝阻，心中更是笃定，当即不再耽搁，趁着夜色遮掩，悄然离开了望江阁。他一路小心翼翼，刻意避开盟主山、武当山等中原重镇，专挑偏僻的林间官道前行，目标直指不远处的一处中小型镖局，打算先劫掠镖局，杀几个人立威，好好出一出心中积压多日的郁气。
他刚行至一片密林之中，便迎面撞上了三道身影，双方瞬间对峙，气氛骤然紧绷。
来人正是凌玄、周烈与苏文轩。
三人奉了武林盟主司空正的号令，在江湖各处巡查魔教残余势力的动向，顺便安抚周边零散的武林势力，恰好途经这片密林，与赤须撞了个正着。
周烈性子最是直爽刚烈，率先跨步而出，挡在众人身前，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对面的赤虚，声如洪钟般开口：“阁下气息阴鸷暴戾，衣着口音皆与我中原人士不同，绝非善类！早前江湖便传魔教大长老白眉入世中原，看你气度不凡，莫非就是白眉长老？”
赤须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起来，声音粗粝刺耳，满是讥讽之意。他抬手捋过自己下颌那一把张扬的赤红虬髯，眼神轻蔑地扫过周烈：“无知小辈，眼界竟如此浅薄！白眉那老儿生就一对雪白长眉，老夫这赤髯醒目至极，你竟也能认错，当真可笑！”
周烈闻言一怔，一时竟无言以对，他确实只听闻过白眉长老的名号，对另外两位长老的样貌特征一无所知。
一旁的苏文轩手持折扇，缓缓收拢，眉眼微凝，目光细细打量着赤虚，将他的样貌、气场尽数收入眼底。他素来心思缜密，博闻强识，早前便从江湖流言中得知魔教三大长老的特征，此刻心中已然有了定论，语气清冷而笃定，一字一句开口：“魔教三大长老，大长老白眉覆面，性情深沉；二长老赤须，刚猛暴烈，面生赤红虬髯；三长老玄发，心思诡谲，行事阴狠。阁下赤红虬髯，气场霸道暴戾，想必就是赤须长老！”
赤须的笑声骤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中原少年，竟能一口道破自己的身份。随即，这份讶异便化作了浓浓的狂傲，他抬眼扫过三人，哈哈大笑道：“哈哈哈，不错！正是老夫！没想到你们这群中原小辈之中，倒也有识货之人！”
凌玄上前一步，周身无形的剑气缓缓弥漫开来，眼神沉冷如冰，语气凝重至极，瞬间点明了眼前的局势：“早前江湖只传大长老白眉孤身入中原，如今赤须长老你现身于此，看来，你们天魔教三大长老，已然尽数汇聚我中原大地，此番图谋，想必不小！”
“图谋？老夫今日便是来清理你们这些中原武林的蛀虫！”赤须脸色猛地一沉，周身暴戾的魔气瞬间暴涨，周遭的草木都被这股劲气吹得簌簌作响，“既然认出了老夫的身份，你们今日，便别想活着离开这片密林！”
话音未落，赤须已然悍然出手！
他根本没有半分试探，一出手便是自身刚猛无匹的魔功，硕大的掌印裹挟着摧枯拉朽般的劲气，直奔三人碾压而来，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似被撕裂，带着刺耳的破空之声，威势骇人。
“小心！”凌玄低喝一声，不敢有丝毫大意，身形骤然掠出，手腕翻转，武当内功心法瞬间运转周身，腰间长剑出鞘，一道凌厉的剑光直迎而上。
他剑招施展，正是武当太极剑法，以柔克刚，以慢打快，剑身流转，化作一道绵密的剑网，试图卸去对方掌力的刚猛之势。与此同时，周烈已然挥舞着手中大刀，纵身而上，刀势刚猛霸道，直劈赤须面门，苏文轩则手持折扇，身形灵动，游走在侧，寻机出击，扇尖暗藏杀机，招招直逼对方周身大穴。
一时间，密林之中劲气四射，兵器碰撞之声清脆刺耳，四道身影瞬间缠斗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