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光照进屋子，落在桌上的行动计划书上。纸页有点翘起来，边上投下一道影子。
李阳站在墙边打电话，手机贴着耳朵。他听完后转头说：“老先生把辨脉图发你邮箱了。”他又看向陈玄风，“信号是不是没了？他们撤了吗？”
陈玄风坐在窗边的木桌前，桌上摊着三样东西：一张手画的地图，上面标了红点；一张打印的地下水数据表；还有一叠受害者的证词复印件。他的手指在地图边上敲了两下，指节有点用力。
“不是撤了，是藏起来了。”陈玄风说。
话刚说完，张悦轻声开口：“回来了。”她摘下一只耳机，对屋里说，“频率一样，但幅度低了百分之三十，还是螺旋状，正在往地下二十米移动。”
陈玄风点点头。他拿起笔，在地图西边画了个圈，又用虚线连向另外六个红点。“他们在合阵前要躲一阵，等气流反过来聚在一起。这十分钟是换气的时间，和上次废墟里的机器节奏一样。”
李阳走过来放下手机，说：“那我们不能等了。我联系了八个人，东区有两个退休电工，北街有个管井盖的老环卫，还有社区医院的小刘——他说可以帮我们查住院部的异常病例。”
“有用。”陈玄风说，“但还不够。”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不快不慢，踩在地上很清楚。门被推开，警察队长走进来，肩上挂着黑色公文包，穿着军绿色外套，扣子扣到最上面。他看了一眼屋里三人，最后目光停在墙上的城市基建图纸上。
“你们给的材料我看完了。”他说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水务局最近三个月有七处管道压力异常，环保巡查也有四次夜间施工投诉。这些地方和你们说的位置对上了。”
他放下包，拿出一本蓝色封皮的记录本。“我已经安排两组便衣，今天开始以检查排水管网老化为由，去你们标出的四个重点区域查看情况。”
李阳马上说：“我们可以跟着进去找阵眼！只要他们不动手，我们就能找到核心线路。”
警察队长摇头，语气很坚决：“不行，执法必须按规矩来。我的人只能看表面问题，拍照、录像，走流程上报。要是想破拆或者取证，得等正式立案。”
陈玄风看着他，表情认真：“三天内他们会完成合阵，地下的气会倒灌上来。最先出事的是老人和孩子，会出现头疼、睡不着、情绪差，接着就是突然晕倒和心跳不稳。这不是迷信，是阴气影响身体造成的。”
屋里安静了几秒。
张悦指着电脑屏幕说：“这是我做的监测模型。我把水务局公开的水流速度数据接进系统，每分钟采集一次，偏差超过零点五度就报警，能提前四十秒发现阵法启动。”
她继续说：“这个模型不需要相信风水，只需要看传感器读数。只要连续三次异常，就可以通知警方去附近查看。”
警察队长走近看图，眉头慢慢松开，说：“这个可行。”他又说，“我可以申请应急通道，让巡逻车优先处理这类警报。”
“还有一个问题。”陈玄风翻开自己的本子，“他们有人在里面帮忙。施工队半夜换管道，没有审批手续，还能准确改水流方向——说明有人提供图纸，也有人放行。”
“我知道。”警察队长合上本子，“我已经向市局申请协查，重点查最近半年参与过地下管网改造项目的外包公司人员。但现在没直接证据，不能抓人。”
陈玄风说：“我们也不需要抓人。现在要的是时间。你们的人去检查，给我们争取暗中查看的机会；我们确认阵眼位置，立刻告诉你们，由你们依法处理。两边一起做，互不干扰，但信息共享。”
警察队长看了他几秒，点头说：“可以。从现在起，建立专线联系。我这边每两小时汇总一次检查情况，你们发现问题随时通报。”
“我负责联络组。”李阳拿出手机，建了一个群聊，“我把愿意帮忙的人都拉进来，分成四个片区，每个点配两个人盯消息。”
张悦把监测系统的后台账号和密码写在纸上，递给警察队长：“这是我设的独立服务器地址。任何联网设备都能看实时数据，密码每天自动更新。”
陈玄风站起来，走到墙边，拿了一支红笔。他在基建图纸上圈出四个点，又用蓝线连回茶馆的位置。“监控组由张悦负责，守在这里，二十四小时盯着数据变化。勘察组我和李阳轮流去现场，根据你们的检查时间行动。执法组归你管，接到情报后十分钟内必须反应。”
没人说话。
只有电脑风扇的声音，还有窗外远处一辆早班车驶过的响动。
警察队长走到桌前，在行动计划书上签下名字。张悦接过文件，打了三份，每份都盖上日期章。李阳拿钉书机把其中一份钉在墙上，正好盖住之前贴的那份《告城内同道书》。
“计划定了。”陈玄风坐回椅子，手里拿着笔，面前的纸还是空白的，没再写字。
张悦低头看着屏幕，耳机重新戴上。她的手指放在键盘上方，眼睛盯着波形图的变化。
李阳正在把联络组成员编号录入表格，手机亮着，微信群里陆续有人回复“收到”。
警察队长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街上很安静，几个卖早点的人刚开始搭棚子。他掏出对讲机，低声说：“一号岗到位，开始记录。”
就在这时，电脑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张悦立刻抬头。波形图上，西面的信号脉冲变了，不再是规律的四十秒一次，而是开始加快，变成锯齿状上升。
她快速调出历史数据对比，手指滑了两下触板。“不是泄密。”她说，“是阵法休眠后重启的迹象。预计两小时内完成蓄能。”
陈玄风看着地图上的红圈，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