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鼓响了三遍,校场的地上还有露水。陈玄吹干最后一笔墨迹,竹简上“防务七策”的“练”字写得最重。他卷好竹简,插进腰间的皮套,走出营帐。
天刚亮,校场已经站满了人。新兵队伍歪歪扭扭,前排不齐,后排有人说话。有人把枪杵在地上,有人低头抠盔甲缝。几个老兵靠在旗杆边,打着哈欠。
陈玄走到高台,没说话。他抽出背后的长枪,往地上一砸。
“铛!”
声音很响,全场立刻安静。
他看着所有人,声音不大:“昨晚我写完‘练’字的时候在想——这支军队,能不能在雨里冲锋?能不能在夜里听命令?能不能在刀口下活下来?”
没人回答。
“不能。”他自己说,“你们现在站的地方不是校场,是坟地。谁偷懒,谁就得死。”
他抬手一挥。东边的营门打开,太史慈穿着铠甲,拿着弓走过来,后面跟着十个精兵。
“从今天开始,我和太史将军一起训练你们。”陈玄说,“不教花架子,只教怎么活命。”
上午练体能。背着东西跑圈,扛木头冲刺,摔跤对抗。陈玄亲自上场,抓住一个偷懒的士兵,把他扔进泥坑。
“再躲,下次扔的就是刀。”
太史慈站在边上,看陈玄纠正枪阵动作。三人一组,前刺、格挡、轮换。有人跟不上,被队友撞倒。
“别怪别人。”陈玄把人拉起来,“要怪就怪你自己喊口令不清楚。”
中午收操,大家都汗湿透了。饭送来,糙米加豆子,每人一碗,不准多拿。
陈玄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挨训。”
“明天开始,饭量按训练成绩分。”他坐在石墩上啃干饼。
下午练小队配合。十个小队分成两组,攻守对抗。进攻方冲得太猛,队形变成一条线。防守方旗令没动,鼓声也乱,中军差点被突破。
“停!”陈玄大喊。
所有人停下。
“快有用吗?”他盯着带队的队长,“敌人等你冲过去,早就挖好陷阱了。”
他看向旗令兵:“以后鼓响一次,前进一步;鼓停,止步举盾;旗往左摆,左翼压上;旗往右落,右翼包抄。错一次,全队加练一炷香。”
他又挑出十个老兵:“你们当队长。输一次,队长脱甲跪桩半小时。想换人?打赢再说。”
重新开始。
这次鼓声一响,各队稳步前进。旗令清楚,左右配合。攻方假装进攻引敌,守方稳住不动,等对方阵型松了,突然两翼合围,成功“斩首”。
太史慈点头:“像样了。”
黄昏集合。陈玄下令模拟夜战紧急调动。鼓声响起,号角连吹。各队从帐篷冲出来,三分钟内整好队。
“东南起火!”传令兵大喊。
队伍立刻变阵,一部分上前,一部分侧翼掩护,医疗组拖着担架跟在后面。
“好。”他说,“我知道你们累。”
“可乱世不会等你。百姓也不会等。你们强一分,他们就能少死一个。”
他低声说:“不是练兵,是铸铁。”
下雨是在最后一次对抗时。
开始是小雨点,后来越下越大。泥浆溅起半尺高,地面很滑,站都站不稳。有新兵摔倒,爬起来继续冲。
“楔形阵!”陈玄吼,“跟我来!”
他披甲拿枪,带头冲锋。雨水顺着头盔流进衣服,靴子陷在泥里,他一脚踢开障碍,往前冲。
十个小队跟在他后面,在雨里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防守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包围了。
演练结束,全军列队,没人退后。
陈玄走下高台,穿过队伍。他看见阿石满脸泥水,还紧紧抓着枪;李昭膝盖擦伤,但站得笔直;一个瘦弱的新兵牙齿打颤,也没放下盾牌。最后,他在中军前站定。
“今天的雨不算什么。”他说,“以后你们会遇到更黑的夜,更锋利的刀。现在流的汗,将来能替你挡一刀。”
他看着所有人:“我知道你们累。可乱世不等人。百姓也不等。你们强一分,他们就少死一个。”
他摘下头盔,雨水打在脸上。
“我不想再看到兄弟死在我面前。所以我逼你们练。狠一点,再狠一点。直到你们能在战场上活着回来。”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快。
然后一个个拍过去。肩膀,手臂,胸口,铠甲。每拍一人,那人就挺直一些。
“阿石,稳。”
“李昭,硬。”
“赵三,快。”
“刘五,敢拼。”
被叫到名字的人眼睛发亮。
太史慈站在边上,默默把自己的披风披在一个发抖的新兵身上。
他低声说:“你这套方法……”
“人不逼不成军。”陈玄说,“铁不炼不成钢。”
雨还在下。
校场边上,哨兵换班,新口令传开:“守正。”
“持锐。”
陈玄转身走向营帐,脚步沉稳。湿透的战袍贴在背上,冷得刺骨,但他没有加快一步。
帐内灯亮了。他摊开竹简,提笔写今天的训练记录。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片,他没管。
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新兵回营。有人小声数数,有人咳嗽,有人笑了句,马上被班长瞪了一眼。
他停下笔,听见那笑声又响起来,有点傻,但很真实。
很好。
只要还能笑,就能活下去。
他继续写。
“今日成效:阵型可控,令行禁止,士气可用。明日增加夜间突袭训练,加练识别陷阱。另外,申请修好演武场东侧木栅,现有三处松动。”
笔尖沙沙作响。
灯影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