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还没散，空气里有股土腥味，还带着点像铁锈的味道。陈风站在树林边上，右眉骨的旧伤一阵阵发疼。汗水从脸上流下来，碰到伤口，有点刺痛。他没去擦，只是把背包带往上拉了拉，左手按在腰上的百宝囊上，手指碰到了信号镜。
“走。”他说。
王猛往前走了一步，军铲贴着地面探路，刀尖轻轻拨开前面的湿泥。他个子高，肩膀宽，看起来像个大块头，但脚步很轻。林婉跟在他左后方半步远的地方，手一直放在胸前的银铃上——这铃从进林子就开始响，一直没停过，像是有人轻轻敲它。
赵宇抱着机械浣熊，左手扶着平板，右手缠着绷带，血从袖口渗出来一点。他没说话，可每走一步，左臂就抖一下。刚才那道刮伤挺深，可能没处理干净。
十米的浓雾，他们走得特别慢。
陈风让轮流背设备。王猛扛了最重的电源箱，林婉拿了赵宇的备用天线包，他自己拎着探测仪的三脚架。没人讲话，只有踩在土上的声音，还有远处石建筑发出的暗红光，在雾里微微闪着。
终于穿过去了。
眼前一下子变开阔。地上是黑色的土，中间立着一座圆形石头建筑，顶部有裂缝。一道暗红色的光从缝里射出来，地面也在轻微震动。
“到了。”陈风低声说。
赵宇立刻打开检测仪，屏幕闪了两下，跳出一串数据，然后“嘀”一声关机了。他再按开机键，屏幕只亮了一秒又黑了。机械浣熊转了转头，发出短促警报，接着四肢缩进去，不动了。
“电磁太强，仪器撑不住。”赵宇嗓子发干。
林婉拿出青铜罗盘，铜面本来是青绿色，现在却很烫。她刚打开盖子，指针飞快转动，转了几圈后突然停下，直指石建筑中间的柱子。她看了两秒，忽然说：“它在‘呼吸’。”
“什么？”王猛回头。
“有节奏。”林婉压低声音，“你们感觉不到吗？震一下，停一下，再震……像心跳。”
陈风眯起眼。确实如此。那红光不是一直亮着，而是有规律地明暗变化，每三秒一次，像脉冲。他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黑土裂得更深，能看到下面埋着一些骨头，颜色发黑，不知道是烧的还是烂的。
王猛一把拉住他胳膊：“别靠太近。”
陈风没动，反而又上前半步，抬头看那装置。它是环形结构，外圈刻着沟槽，不像字也不像电路，有点像之前见过的“逆符”，但更复杂。中心柱子在慢慢转动，表面泛着金属光，每隔几秒闪过一道波纹，空气跟着扭曲，像夏天路面的热气。
“就是它。”陈风声音低沉，“所有失踪的人，所有的实验都和它有关。我们必须关掉它。”
“怎么关？”赵宇喘着气问，鼻子里有血丝，“我刚才摔得不轻。”
“先试试防护。”陈风回头，“王猛，扔块石头过去。”
王猛没说话，抓起军铲，弯腰捡了块焦黑的石头，掂了掂，扔了出去。石头飞了五米多，眼看要落地，空中突然“嗡”地一声尖响，紧接着炸出一道白光。赵宇当场跪下，抱头，鼻血流了下来。林婉胸前的银铃“当”地自己响了一声，声音特别尖，她“啊”叫了一声，捂住耳朵后退，脸色发白。
陈风反应最快，一把拽住王猛往后拖，同时大喊：“撤！”四人连滚带爬退出十米才停下。赵宇坐在地上，还抱着机械浣熊，手微微发抖。林婉靠着塌墙坐着，手护着银铃，铃身多了条细小裂痕，像蜘蛛网。
“五米外就有反应。”王猛喘着气，“声和光一起来，防的不是普通人。”
“不是物理屏障。”赵宇擦了把鼻血，打开平板记录，“我录到蜂鸣频率，三十七千赫，接近次声波上限，可能是定向干扰。我的设备扛不住，人也受不了。”
林婉低头看罗盘，指针仍指着装置方向，铜面温度降了些，但边缘开始变黑。“这东西……不只是机器。它和古老封印有关。我的银铃是家传法器，刚才不是被动响，是主动共鸣，然后被反噬了。”
“所以不能硬闯。”陈风盯着那装置，眼神没变。
王猛从口袋掏出信号弹，拉开保险看了看，又塞回去。“火光试过，燃料棒也试过，都没用。现在连靠近都难。”
“那就等。”陈风说，“等它下一个‘呼吸’间隙。刚才那波干扰有节奏，三秒强，一秒弱。我们卡那个空档。”
“可就算进去了，怎么关？”赵宇问。
“先找入口。”陈风往前走了几步，蹲下看地面。黑土裂纹向外扩散，像是被高温瞬间烧过。他伸手摸了摸，土是凉的，但裂缝深处有点热。
林婉也过来，用罗盘边轻轻碰裂缝，铜面“嗡”地震了一下。“底下有东西在动，不是机器，是能量流。”
“像血管。”王猛说。
“差不多。”陈风站起来，“这东西用人命当燃料，林婉说的‘媒介’报告是真的。”
赵宇没说话，手指还在平板上敲，调出最后一段扫描图。“西北角有个低频缺口，可能是散热口或接口，能量在那里断断续续。如果真有操作点，可能就在那儿。”
“太远。”林婉摇头，“我们现在连五米都进不去。”
陈风没吭声，只看着那装置，看红光一明一灭。他右肩的旧伤又闷起来，像被湿布裹住的钝刀在慢慢锯。
他知道大家都累了。赵宇快撑不住，王猛眼神发直，林婉的银铃裂了，不能再硬拼。
可不能停。
“休息十分钟。”他说，“换药，喝水，检查装备。下一波干扰过后，我们试一次突进，不超过三秒，拍下里面结构就撤。”
王猛点头，从包里拿出水壶递过去。林婉打开急救包，给赵宇重新包扎手臂。赵宇靠着石头坐着，手指还在按平板，虽然屏幕黑着，但他记得那些数据。
陈风站着没动。
那装置还在呼吸，红光一闪，地面震一下，空气中有低低的嗡鸣。
他抬起手，做了个准备的手势。
王猛握紧军铲。
林婉把罗盘收进衣服里。
赵宇按下唤醒键，屏幕还是黑的。
红光开始变暗。
三秒。
两秒。
陈风迈出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