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筝,晚上见。”这已经是林梓月第二十八次怪腔怪调的说出这句话了。
“哎呦呦,把人腻呀,我最近减肥呢,你这句话糖分着实有些超标了。他晚上见了,那我呢?我什么时候见,”
你不是就在跟前呢么,温芷鸢没好气的斜了一眼林梓月:“你是大宝,天天见。”
“妈。”段筝将碗筷收拾好放到沥水架上,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坐在了沙发上。
“说。”秦怡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电视屏幕里俗套的两女争一男的戏码,手往段筝跟前一伸。
段筝将手里剥好的橘子放到了秦怡手里:“老罗今天跟我说华曜理工保送的事儿了。”
“你爸跟我说了,还说你没立刻答应你们罗老师。”
老罗还告状呢,段筝心里好笑:“爸怎么没直接问我?”
“你们俩大男人有什么好聊的,你爸爱的是我。”
“啊?”
秦怡自始至终头都没有要转过来的意思:“啊什么啊,一点儿幽默细胞都没有。这事儿你自己不是有想法么。学习上的事儿我不操心,选自己喜欢的专业就好,毕竟以后要打一辈子交道的是你,我不好瞎指挥。”
“这么开明啊。”段筝笑道。
“那是,靠谱的老公,有主见的儿子,有福不享是傻蛋。”
秦怡说着又把手伸了过来,段筝递了一小串无籽葡萄过去。
“不过你要是有啥事儿拿不准的我和你爸可以给你参谋参谋,多活你二十几年,哪怕建议提不到点子上举几个例子做参考总还是行的。”
“知道了妈,我去学校了。”
段筝说着把水果盘放到了秦怡跟前,换好衣服走出了家门。
晚自习老罗一直没来班里,就连几个喜欢占着晚自习讲卷子的老师也没出现。段筝心里有事无心做题,还没到下课点就出了教室。
绕着学校操场走了两圈,他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快走到楼下就看到了随着人群往出走的鸢鸢。
看到段筝,温芷鸢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因为紧张的学习氛围和繁重的资料压了一节课而黯淡无光的眼神重新恢复了神采。
“累了吗?”段筝往鸢鸢身边靠了靠,触碰到鸢鸢胳膊的一瞬间他心里才感觉到踏实。
自从两人不在一个班之后,他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度日如年,参加集训的想法顿时又动摇了两分。
“不累。”
温芷鸢现在可不敢抱怨了,段筝对她太好了,好的让自己有了负罪感。万一再说个什么单词背不会,地理不会做之类的,让段筝分心影响了考试,那自己岂不就是罪人一个了。
“鸢鸢,我...”
“段筝,月月说今年农历正月初五清河公园有烟花秀,我们一起去看吧。”
温芷鸢想到了月月刚刚形容的天花乱坠的样子,如果能跟喜欢的人一起看那该有多浪漫呀。
上一本看的小说里就有这样的一个桥段,男女主在盛大的烟花下许愿,那场景只是想想就让人心向往之。
“正月初五吗?”段筝脚步顿了一下。
“嗯,应该是这个时间。”温芷鸢察觉出了段筝的异样,于是赶忙说道:“你要是有事儿就算啦,烟花以后还会有的。”
“我能有什么事儿,大过年的在家也无聊,我们一起去看烟花。”段筝宠溺的揉了揉鸢鸢的脑袋,把还没说出口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真的吗?那我想拍照可以吗?我们还没有一起拍过照呢,月月和释延洋也去,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看。”
温芷鸢越说越兴奋,点开了手机相册就放到段筝面前:“你看,这个是我和月月之前去游乐园在旋转木马上拍的。这个是去年过年在月月家吃饺子,我们穿的跟红包似的,吃完饺子还去楼下放炮,差点把一辆自行车给炸了。还有这张,”
温芷鸢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我们上次刻字的那棵白杨树,我把它拍了下来,你说万一哪天学校把这些树砍了种点其他植物,字儿没了,多可惜呀,所以要趁早留下纪念。”
段筝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身旁叽叽喳喳的女孩,鸢鸢一脸兴奋的给他讲着每张照片的出处,长长的睫毛粘着冷气凝结成的水珠,眼睛笑眯成了两个弯弯的月牙,偶尔刷到几张自拍便红着脸飞速划走。
好像这是鸢鸢第一次跟自己说这么多话,自己曾经所羡慕的,和朋友在一起随心所欲的另一个鸢鸢似乎也渐渐的出现在自己身边。
“这一次看完烟花之后,我们是不是也会拥有值得纪念的照片呀。”
温芷鸢说道最后那股子兴奋劲也快过去了,这才想到段筝无论是qq空间还是微信朋友圈都没有自己的照片,万一他不喜欢拍照片,那自己叽里呱啦的说了这么多会不会惹他烦呢。
“会的,我们拍很多很多,不止是看烟花,我们还会一起经历很多有趣的事情。”
段筝轻轻握住温芷鸢露在外面的手指:“我们都把它记录下来,做一个照片墙,做成一个影集,好不好。”
做成照片墙?温芷鸢第一反应是上哪儿找堵墙,想清楚之后脸蓦的一下就红了,段筝是在规划未来吗?他的未来里面也有自己吗?
大脑不受控制的朝着段筝说的方向想象着,正想着该放哪些照片进去忽然想起了一阵熟悉的钢琴声。
温芷鸢疑惑,这怎么畅想未来还自带背景音乐的?直到段筝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
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看到不认识,段筝本想挂了,温芷鸢却拽了拽他的袖子:“接吧,万一是有事儿呢?”
“好。”段筝听话的按下接听键。
电话还没拿到耳朵跟前里面就传出了一声咆哮:“你小子在哪儿呢,上课没人下课也不舍得回来是吧。”
老罗?看来是自己提前出来被抓包了,段筝耳朵被震的一阵耳鸣,皱着眉头把电话拿远了一点。
“您别喊啊,出来透口气,再说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现在是下课时间吧。”
“我不跟你扯这些没用的。”老罗连珠炮似的一顿输出:“你爸你妈我今天都联系过了,你还说商量,他们跟我说完全尊重你的意见,这可是华曜理工的集训营,你不参加怎么保送?统共两个名额其中一个校长都不带犹豫的就给你了,你还挑上了?咋的,集训耽误你过年了是吧,还商量,赶紧给我回来填表!”
“什么集训?这个寒假吗?”温芷鸢算是听明白了,在旁边轻声问道。
段筝想挂电话也已经来不及了,虽然没开免提,但是老罗声音穿透力极强,跟草丛里炸了颗雷王一样,想不让鸢鸢听见都难。
“你现在跟谁在一起呢,芷鸢?”老罗的声音也突然小了下来。
段筝没有回答,叹了口气:“我爸妈都说尊重我了,您还不放弃呢。”
“就是太尊重了给你惯的。”说着老罗又冲电话喊了一声:“我找芷鸢,你把电话给她,你俩现在在一块儿不。”
“在呢罗老师,”温芷鸢从段筝手里接过电话:“我们现在去您办公室。”
“行,你们一起过来。”老罗说完也不管段筝,直接挂了电话。
“要去多久?”
“四十五天。”
“这样啊,刚刚我只顾着自己说话了,”温芷鸢低着头轻轻说了一句:“你本来是想跟我说集训的事儿吧,不好意思啊段筝。”
“傻不傻,我本来也不想去集训,陪你一起参加高考好不好。”
“不行,得去呀,华曜理工多难考。再说了,不是保送了也可以按照流程参加高考嘛。”
温芷鸢是真心的,只是她心里突然涌起一阵伤感,段筝不能陪自己看烟花的失落肯定是有的,但是她伤感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四十五天,本来假期也不能总见到段筝,只是听到他要走心里还是被浓浓的不舍占满了。那自己一走就是一个暑假加一个学期。
这还没跟段筝说呢,光自己想想就有些想哭了。到时候应该怎么开口啊。
“段筝,快走吧,要不一会儿该上课了。”
温芷鸢怎么会看不出段筝是想去的,这可是事关前程的大事儿,要是为了一场烟花给耽误了就是把自己当成烟花给放了她都觉得炸轻了。
“可是我想...”段筝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小心翼翼的温暖怀抱环住了。
温芷鸢紧张的手都是抖的,也就不过两秒,段筝都还没缓过神来身前的女孩就像被针扎了一样迅速离开,快到仿佛刚才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鸢鸢...”
“等你回来。”温芷鸢抢先一步开口,不给段筝说话的机会:“等你回来我带上月月他们给你放烟花庆祝,到时候答应我的照片,我要双倍。”
温芷鸢说完就先一步往教学楼走,她走的很急,左脚踩到右脚的鞋带差点把自己绊倒。跟月月待久了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光想不够都开始动手动脚了。
段筝站在原地呆愣了几秒钟,心脏后知后觉一阵狂跳。手在胸前按了按,他深吸了口气,抚了抚还在狂跳的胸口小跑几步走在了温芷鸢身边。
直到踏进教学楼门口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