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到办公室门口温芷鸢才开始紧张:“老罗为什么要让我也来?不对呀。”她看了眼段筝,犹豫着开口:“刚刚是不是我先说我们一起过来的?”
段筝忍着笑点了点头。
不是,我脑子有病吧?当然这句是在心里说的。段筝填表我跟过来算是怎么回事儿,而且老罗似乎好像竟然答应了?!他脑子也有病?
“要不?我先回去?我单词还没背。”温芷鸢弱弱的开口,说着话脚步迈开已经准备开溜了。
“最近这么流行背单词吗?其他课也要背背,不能只抓一门。”
“啊?”温芷鸢一回头就看到老罗出现在身后。得,退堂鼓打晚了:“好的罗老师,我这就去抓,那段筝在这儿我就先回班了。”温芷鸢还想挣扎一下。
“余老师,看自习去呀。”老罗没理她这一茬,反倒是对着旁边说道。
“对,你回来的还挺早,不会溜号了吧。”余老师从旁边拐了出来,看着满头大汗的样子,大冷天的,也不知道刚从哪儿回来。
“不行喽,要换做十年前,微波炉一准儿是我的。”
老罗说着呵呵笑了两声,话锋一转:“芷鸢我留下说几句话,一会她稍微晚点回去。”
温芷鸢磨磨蹭蹭的跟着段筝身后进了办公室,本来就没她啥事儿,所以她也没打算往跟前凑,在离前面两人还有两三米的地方站定了。
段筝倒是不客气,在老罗坐下后也紧跟着坐到了对面,只见他从旁边又拉出一个凳子,示意温芷鸢过来坐。
温芷鸢自然是不打算过去的,偷偷冲段筝摆了摆手。那意思分明是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老罗把二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装作没看见,向对面指了指:“芷鸢,别站着了,一起过来坐。”
老罗都发话了,再不情愿温芷鸢还是挪了过去,她把凳子往旁边拉了一些,不至于跟段筝靠的太近。
老罗看在眼里,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从抽屉里拿出了表格,往段筝跟前一放,也不说话,就在那等着。
“不是说明天吗?这么急做什么,明天我还能不上了?”
段筝心里憋着一股气,刚才鸢鸢瞬间低落下去的情绪任他再迟钝也看的出来。所以也顾不上对面坐着的的是谁,话里话外都带着刺儿。
老罗也不恼,慢悠悠喝了口茶。他盖上杯盖,下巴往前扬了扬,意有所指的说道:“你爸妈那边没问题,很支持,那还有谁要商量的就在这商量呗,人校长问的急我能怎么办。”
又拿校长说事儿,他怎么就不信校长有这么闲,全校几千个人一天到晚唯独盯着自己填不填表?鸢鸢在这也不好发作,他手中笔未动,眼神不自觉的往旁边看去。
你看我干嘛呀,我就是个打酱油的。温芷鸢欲哭无泪,因为不只是段筝,就连老罗的视线也笑眯眯的落在自己脸上。
“他就是来填表的。”温芷鸢被盯的实在受不了了,再不说点什么打破僵局她能现场尴尬哭。
“对喽。”老罗的尾音拉的很长:“还是芷鸢通透,好的朋友关系就是要相互鼓励共同进步的,哪有人把到手的机会往外送的。”
段筝没吭声,手却动了起来。几分钟后满满当当的两张表推到了老罗面前:“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罗老师。”
“没了没了。”老罗把桌上的纸张拿了起来,一共就两张纸还装模作样的在桌上码了码:“去吧,就不耽误你们背单词了。”
两人走出办公室温芷鸢长出了一口气,她转班之前就知道老罗已经猜到了段筝和自己不只是简单的同学关系。
但是老罗不说破,她担心了一阵也就无所谓了。所以今天算是怎么回事儿,拿自己威胁段筝,这算是成功了?想着偷眼看了眼段筝,段筝倒是面色如常没什么反应。
“快上去吧,放学在门口等你送你回家。”
“好。”
简单的告了别两人就走向了各自的教室。
临近期末大家的学习劲头都很足,老师布置的作业也明显多了起来。温芷鸢拿着没有写完的半张地理卷子回了家,刚打开门视线就被玄关柜上的一个大盒子吸引住了,柜子上摆着一个包装精美的微波炉。
倒也不是说微波炉有多稀奇,而是温芷鸢突然想起来之前老罗说的一句话,“要换做十年前,微波炉一准儿是我的。”
“鸢鸢回来了。”温硕坐在沙发上看着抗日片,听到门口的动静迎了出来。
“嗯,妈呢?”温芷鸢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四下张望了一圈没有看到江萍。
“又是夜班手术,明儿一早才能回来。”
“好吧,爸,那微波炉怎么回事儿?”刚从老罗口中听到家里就多了一个,也太巧了吧。
“看到了呀。”温硕笑道,脸上多了一丝得意之色。
“您都放玄关柜上了我可不得第一眼就看到么。”温芷鸢不明所以:“咱家的坏了?”
“那还真不是。”
看出温硕有故意卖关子的嫌疑,温芷鸢也不惯着:“不说我就进去写作业了,还有卷子没写完呢。”
“不急,过来吃个橙子,刚切的。”温硕哪能错过给女儿显摆的机会,揽着温芷鸢的肩膀就把她带到了沙发上坐下。
“今天下午七点,县教育局和各中小学全体教职工,刨去特别岗位必须在岗人员和因为各种身体原因医院明确规定不能参加体育运动者,其余共计一千七百八十三人...”
“你第几名?”听着这如同新闻稿件般的开场白,温芷鸢不用想也猜到了微波炉的来历。
“第一。”温硕倒也不介意被打断,反正重要的是名次又不是比赛本身。
“哇。”这下温芷鸢是真惊讶了。她知道温硕跑步厉害,耐久力也好。但至于厉害到什么程度也没个概念,毕竟又不是运动员,也不用和人比赛。
“那老罗第几?我看他晚上还惦记你那微波炉呢。”
“你们罗老师?”温硕皱着眉想了一会摇了摇头:“不知道,回去的时候还碰到了,啥都没拿。毕竟前一百都能有个小玩意儿当纪念,像是羽毛球拍乒乓球拍啥的。”
“那老余呢?”
“老余碰都没碰着,往返十公里呢,有好些个坚持不下来半道儿溜了的,说不定其中就有你的某个代课老师。”
温芷鸢听着好笑,不过一想到余老师那满头大汗的样子,就算没坚持下来至少也是认真对待了的。
温芷鸢吃了瓣橙子,含混不清的说道:“你能有今天的成绩首先得感谢身为医生的老妈,让咱们意识到锻炼身体的重要性。其次就是给你当陪练的女儿,要不是我这么多年不管刮风下雨只要是周末寒暑假每天坚持不懈的陪你晨跑,微波炉还指不定花落谁家呢。”
“喏,功臣。”温硕把茶几上的果盘递给温芷鸢:“这盘端卧室边写作业边吃去吧,别熬太晚了。”
期末考试在学生们既紧张又期盼的心情中终于落下帷幕。温芷鸢本想着在家里躺两天好好放松放松,结果也不知道江萍什么时候给她报名了一个市里的钢琴比赛,考完试一共两天的休息时间一天大半就浪费了。
毫无悬念的第一名,其实温芷鸢知道这个比赛的水分有多大,不知道江萍是怎么想的,作为医生她比谁都清楚没用的证书不如废纸,还总喜欢给她报一些名字听起来高大上其实华而不实的钢琴比赛。
看着家里的证书一摞接一摞的,有含金量的撑死了不到四分之一。
就拿这次市里的比赛来说吧,她前一个参赛选手弹到一半竟然忘了谱子,也得是心理素质好,硬是把前半部分重复了一遍匆匆编了个结尾。
前前一个,比她还容易紧张,一上手音区都搞错了,直接高八度演奏,都快一半了才发现高音键盘不够,台上卡了一分钟哭着跑下了台。
这衬托的虽没有感情但完完整整一音不错弹完整首肖邦圆舞曲的温芷鸢宛如一个钢琴大师。
温芷鸢目瞪口呆的看完了整场比赛,极不情愿的上台领了证书,在回去的火车上还不停的给林梓月发微信吐槽。
正聊的起劲,突然感觉周围一冷,身体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她心知不好,第一反应就是按息了手机屏。
可为时已晚,江萍正阴沉着脸盯着黑色的手机屏幕。
“你以为你是在笑话他们吗?你这是顺带把自己也给笑话了。我医院的事情怎么忙还挤出时间陪你参赛是为了我自己吗?还不都是为了你,为了给你以后多一条出路,你这转头就把路给堵了,你对得起谁?”
江萍一开口温芷鸢就知道大事不妙,但她不理解自己只是陈述个事实没有一点添油加醋怎么就能让妈妈这么生气?
像这种没有含金量的证书除了能凑个数还有其他一点作用吗?自己再怎么不情愿还是乖乖听话来参赛,完事儿了和朋友吐槽一下也有错吗?
温芷鸢一言不发的听着,只希望江萍能早点发完火结束这丢人的时刻。
火车上人很多,已经有几个人目光转向了这边好奇的观望着发生了什么事。
“是,你老师是夸你有悟性,他那才几个学生?就教出了你这个眼高于顶的毛病吗?嫌比赛没水准,嫌对手弹的差,你以为你今天弹的就有多好?坐在那跟个机器人一样,我随便街上拉个人都能比你弹的有感情!你今天说的这些话就是明摆的告诉别人你水平就在这了,就只能参加这种没水准的比赛。”
比起江萍不停的谩骂温芷鸢更在意周围的目光,一个十几岁的男孩甚至拿出了手机把摄像头对准这边。
温芷鸢也是心里压了一股火,又不能冲着妈妈发,她迎着那个男孩的眼睛就瞪了过去。
或许是偷拍被发现的心虚,亦或许是眼神警告起了作用。男孩尴尬的笑了笑把手机装进口袋没事儿人一样坐正了身子。
“以后我不管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我也不操这个心,反正你也从来不领情。”
应该是结束语了吧,温芷鸢长叹了口气,这句话几乎每次挨完训必说,在她小学一年级或许是更早不记事儿的时候就已经免疫了。
谁知叹气声大了些,在江萍即将熄灭的火星子上又浇了一桶油。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是吧,那你倒是给我说说,这个比赛怎么着你了,你厉害怎么就弹成这样了?”
得,又绕回来了,温芷鸢这下连气都不敢叹了。那再怎么样也是第一名,哪怕是个不入流的比赛。这凤尾谈不上总能往鸡头那边挤挤吧。
“怎么不说话?想法不是挺多的么?高一的时候...”
“妈!”温芷鸢怕极了江萍这个翻旧账的能力,不用想就知道又是高一转班的事情。
“我这个假期好好练琴,以后不该说的话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