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芷鸢心里不是不委屈,名是江萍报的,曲子是江萍选的,自己忙着复习备考能在不到两天时间里把七页新曲子弹会背熟已经很不容易了。
就连老师都劝她选首熟悉的。满脑子想着下一小节是什么内容还要怎么有情感,承认女儿的平庸很难吗?
只是这些话不能说,一旦说出口又是连绵不断的暴风雨。
好在也快到点下车了。看着车窗外渐渐熟悉的景物,温芷鸢闭了闭眼睛。想叹气又怕惹江萍生气,生生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堵的心口发慌。
她狠狠掐了自己手心一下,刺痛的感觉暂时冲淡了心情的抑郁。
温芷鸢背着背包走在前面,刚出车站就看到了门口接站的温硕,不想让这点小事惹爸爸烦心,她扯出了一个笑容迎了过去。
江萍面色已经恢复如常,老妈就是这样,有什么不满总能第一时间把气撒出来,从来不往心里搁。
期末考排名贴在知行楼门前的黑板上,温芷鸢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成绩,除了地理比预期低了一些其他倒是还算满意,尤其是数学,单科成绩破天荒的进了班级前五。
“段筝功不可没呀鸢鸢。”林梓月从身后挤了过来:“来看年级排名呀。”
“不是。”温芷鸢的年级排名无论是正看还是反看那找到都是需要时间的,反正明天家长会也就知道了,也不用自己费劲找花了眼:“我是想看看段筝的。”
“那你在这儿挤个什么劲呀。”林梓月一把把她从人群中拽了出来,往黑板边上走去:“喏,一眼就看到了。”
段筝的名字遥遥领先,总分比第二名高出十八分,让她意外的是在下面不远处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曹岩。
温芷鸢不由得感叹道:“原来学习好的都是扎堆一起玩儿的呀。”
此时的段筝已经在飞往北京的飞机上了,另外一个参加集训的是五班一位名叫严书的女生。
段筝本以为是按照名次选的,但是昨天听老罗说严书年级第四,理综成绩和段筝不相上下,只是字写的太差了语文成绩拉垮的厉害,听说临走之前二班班主任给她包里塞了满满当当一书包字帖。
“哎,段筝,你看我这美甲好看不?猜猜多少钱。”秦怡坐在旁边欣赏着自己的美甲。
“好看,八百八。”
段筝哪懂什么美甲价格,反正从他记事儿以来老妈的指甲一直都是花里胡哨的,偶尔说过几次价格他也忘的差不多了,只能随口胡诌。
“你个败家玩意儿。”秦怡戳了段筝脑袋一下:“一百五十八,八百八都够我做四次了。”
“是六次。”段筝纠正道:“只不过第六次只能做一只手。”
“就不兴我做个贵的了呀。”秦怡也不恼:“这次可不是我和你爸不带你出国,谁让你这个小可怜连个假期都没有。你放心,等你从集中营出来之前我们一准儿到北京接你。”
“阿姨,是训练营,集中营是关押战俘的地方。”
段筝早已习惯了秦怡的无厘头,也懒得纠正,反倒是从上飞机以来就一直抱着本《物理竞赛专题精编》一言不发的严书开了口。
“哈哈哈哈...”
也不知道这句话怎么戳中了秦怡的笑点,一阵花枝乱颤之后她收敛了笑容,揉着发酸的脸颊说道:“小姑娘懂的真多,不愧是学霸。”
“阿姨您客气了,段同学才是当之无愧的学霸,我一直是以他为学习榜样的。”
严书语气坚定的如同入党宣誓一般,眼神里除了对知识的狂热再无一丝杂念。
秦怡想跟她开个玩笑活跃活跃气氛都无从开口。只能继续跟段筝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打发无聊时光。
“你看看,人家小姑娘都能自己一个人来北京,你个大小伙子还要妈陪。让小围巾知道笑不死你。”
“是。”段筝都快被气乐了,拉下眼罩靠在座椅上假寐,任由秦怡在一旁胡说八道。
老爸这次年假连带着请假也凑足了小一个月,打算带着老妈去欧洲玩一圈,反正听着之前的计划本来也没想着带自己。也是凑巧段筝去北京能当一段护花使者,省的老爸不放心还得专门回家一趟。
出租停在了距离华曜理工校本部八公里处的一处京郊文创园区门口。段筝二人刚下车,园区门口一家咖啡店里就走出了一个身高一米八左右戴着眼镜身穿一件白色厚夹克的清秀男生。
他先是拿出手机不停的翻找着,随即确认了什么似的一脸微笑迎了过来:“你们就是段筝和严书吧。”
“嗯。”段筝点点头。
“我叫张华,是理工大应用物理学院研一学生,这两天过来当志愿者。以后说不定就是你们师兄了。”
张华说着话帮二人从后备箱里搬出了行李。
段筝与严书因为暴雪原因飞机延误算是来的比较晚的,张华也没有再等人的意思,拉着严书的行李箱就往园区内部走。
“你们直接叫我名字或者叫我哥都行,段筝,你的行李就自己拿着,小姑娘力气小,我们先把她送到女生宿舍那边然后我带你一起去男生宿舍。”
严书一言不发的跟在二人身后,手指冻的通红,却还是拿着那本因为车内外温差大封面都快结了霜的《物理竞赛专题精编》边走边翻看。
“不用张哥,你给我指个地儿我自己过去就行。”段筝拉着行李箱和张华并排走在一起,四下看着园区内的环境。
这的确是一出清幽雅致的好地方,或许是天气冷的原因人不是很多,入口处的老槐树的枝丫上零星挂着几片还未掉落的枯黄叶子随风轻轻摆动着。
两旁的红砖房沿着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向内衍生,无论是咖啡屋,零食店还是描着金漆的书店牌匾风格都出奇的一致。
“那不行,这可是我的职责所在。”张华年龄不大,没有被紧张的学业磨没了心气儿,看着笑呵呵的模样让人不免产生亲近之感。
“好。”段筝也不再推辞,继续往园区深处走去。
又走了有个五六分钟,前面的建筑突然变了风格。一个牌楼伫立在道路中间。
入口处立着一块醒目的白色标牌,上面用深蓝色字体写着“华曜理工大学实训训练营”,旁边还嵌着学校的校徽,应该是为了这次集训临时加的。
从牌楼外面可以看到训练营的整体风格偏工业感,主体是几栋灰白色的建筑楼,再往里段筝也没细看,反正就是一个培训的地方,知道日常需要用到的就足够了。
“到了吗。“段筝问道。
“嗯,就是这了,这就是你们即将要学习和生活四十五天的地方。”
张华站在门口向里望去,突然感慨道:“想当年我也是从这里出来的,那日子真的是...”说到这突然顿住了,似乎是等着两人询问。
谁知两人并不接茬,严书自不必说,还在见缝插针的看书,段筝则是拿出手机拍了几张训练营外面的照给鸢鸢发了过去。
这才刚来北京段筝心里就跟缺了一块儿似的,也不知道鸢鸢在干嘛呢。
“张哥。”
“啊?”张华本来想着也不管人俩问不问了,自己就着话题往下说得了,只是还没开口就被段筝打断了。
“集训,能请假不?”
“请假!?”张华的声音明显带着不可置信。
“嗯,在不耽误培训的情况下,请两天。”
“兄弟,你知道这里面都是些啥人不?”张华环视了一周没看到人,就近指着严书说道:“就这小姑娘这样式学的,一抓一大把。你别说请两天了,就是耽误两个小时就会被别人虐的渣都不剩。”
张华自来熟的揽住段筝肩膀:“我跟你说,能够在训练营相聚的都是各个学校精英中的精英,每期有一百人,实行五天一轮淘汰制,四十五天后留五十人参加资格考试。最终只有五十人中的百分之二十到三十有资格获得保送名额。就这你还想着请假,啥大事儿啊比保送重要。”
“没事儿。”段筝轻轻摇了摇头,半晌低声自言自语道:“想看烟花了。”
张华走了一路介绍了一路,等到男生宿舍楼下距离下车过了也有半小时了:“你住三楼305,我就先不上去了,下午三点致知营开会,我一会把你拉群里之后有什么事儿群里都会通知的。”
“好的,谢谢张哥。”
说是三楼,其实作为宿舍提供给学生使用的也就这一层。305的门虚掩着,段筝轻敲了两下随即推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上床下桌的四人间,有独立阳台和卫生间。条件比想象的要好,靠着阳台左边的铺位应该就是留给段筝的,上面整整齐齐铺着印着训练营logo的四件套。
铺位对面的书桌前坐着一个男生,从段筝进来到现在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
男生眉头紧皱脊梁挺得笔直,手里的铅笔在草稿纸上不停的演算着,本就不大的书桌上堆满了物理习题集,有几本磨的书脊都快散了。
这种只在电视中见过的学习劲头已经是段筝今天见到的第二个了,第一个就是严书。
老罗一直说段筝如果没有个好脑子就他这种半吊子的学习劲,在班里不说挂车尾了,至少车头是绝不可能有其一席之地的。
初中和曹岩一个班,有段时间沉迷游戏,两人总是因为上课睡觉被老师教育,但就当第一学期考试成绩出来之后老师再也没因为这个骂过他俩,反倒是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给两人寻了一个安静的位置。
上初三换了个负责的老师,上课睡觉开小差这种事情不再被允许发生。但段筝也只是仅限于上课听讲下课按时完成作业。
当时班主任惜才,经常会给他买一些奥赛习题册,段筝无聊的时候也会做做,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