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旷世之战
盟主山广场之上,正邪两派对峙而立,气氛肃杀如凝寒冬。
司空正内伤未愈,强自挺身挡在中原群雄之前,神色凛然,已然做好独自硬撼两大太上长老的准备。凌玄五兄弟立在一旁,心头焦灼难安,天下群雄屏息观望,人人皆捏着一把冷汗。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人群后方忽然起了一阵隐隐骚动。
一道青衫身影,双手负于身后,步履从容淡然,不张扬、不造势,平平淡淡自群雄人群之中缓步走出。身姿清逸,气度渊渟岳峙,不带半分戾气,却自有一股大宗师般的沉稳底蕴。
正是沈砚。
他从不喜哗众取宠,更不屑人前卖弄,便是这般安安静静,一步步走向广场正中。
周遭群雄先是一怔,随即轰然哗然,交头接耳,神色间又是惊喜又是振奋。连日来江湖人心惶惶,人人都悬着一颗心,如今见沈砚现身,仿佛主心骨骤然立起,所有人紧绷的心弦,瞬间松了大半。
喧哗之声传入耳中,司空正心头一动,缓缓回头。
一眼望见那道青衫身影立在身后,他目中顿时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欣喜与宽慰。他自知如今身受内伤,修为难复巅峰,连沧冥都难以稳胜,更别提幽空、幽静两位深不可测的隐世高人。方才强撑门面,不过是为中原武林咬牙硬扛,如今沈砚适时赶来,恰似天降支柱。
沈砚上前一步,对着司空正微微躬身,礼数谦和:
“沈砚来迟,让盟主费心承压,还请盟主恕罪。”
司空正连忙抬手虚扶,眉宇间尽是释然,也不必过多虚礼客套,只重重颔首,眼底满是感激与信赖。
沈砚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自有担当:
“盟主旧伤未愈,不宜再动真气,且请退后安坐歇息。此事因我而起,两位前辈远道赴中原,亦是冲我而来,何须盟主以身涉险,由沈砚一力承当便可。”
话音落罢,沈砚缓步向前,径直走到阵前,立身于两大阵营中间。
对面,沧冥目光紧紧落在沈砚身上,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此人。
看去不过二十出头年纪,青衫朴素,容貌清俊,无半分咄咄逼人的锋芒,可周身隐而不发的气场却厚重如海、沉凝如山,渊深难测,让人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敬畏。沧冥纵横江湖多年,见过的奇才高手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般年少却有大宗师格局气度的后辈,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由衷叹服。
幽空、幽静二位太上长老目光一亮,瞬间便锁定了青衫少年,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武痴独有的热切:
“你便是沈砚?”
沈砚从容拱手,不卑不亢:
“晚辈沈砚,见过两位前辈。”
二人相视一眼,皆是兴致大起,早已按捺不住胸中武瘾,哪里还顾得上旁人情面、江湖纷争。身形一晃,便双双掠至场中,各自立好方位,周身真气隐隐鼓荡,衣袂无风自动。
幽空朗声道:
“少年英雄不必多礼,我二人千里迢迢赶来中原,只为与你印证武学。来,请先陪老夫弟兄过几招!”
话音未落,两大太上长老不待多言,身形同时动了。
一股浑厚磅礴的真气席卷全场,隐世数十年的修为尽数铺开,掌风如山崩浪涌,一左一右,从两个方位同时朝着沈砚猛攻而去。掌影翻飞,劲气纵横,每一式都苍劲老辣,底蕴沉厚,招招不含花哨,尽是毕生武道凝练的杀招与真意。
全场群雄看得心神震颤,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面对两位绝顶高人联手猛攻,沈砚神色依旧淡然不惊,身形稳立原地,身姿飘逸灵动,不疾不徐。
他谨记礼数,念及二人乃是武林前辈,又远道千里而来,理应留几分情面,当下只守不攻。脚步轻挪如闲庭信步,身形辗转挪移间,每每在掌风及身之际,从容避让、格挡卸力。双老掌势如狂风暴雨,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劲风卷得地面尘土飞扬,周遭树木枝叶簌簌震颤,可始终沾不到沈砚一片衣角。
一攻一守,转眼间便缠斗了三十余个回合。
幽空、幽静越打越是心头诧异,自己二人联手猛攻,招式连绵不绝,竟始终奈何不得眼前少年分毫。又见沈砚始终只格挡、不反击,神色始终平静无波,不由得心头生出几分愠怒。
二人陡然齐齐收招,飘身退后,真气敛落,面色带着几分不悦。
幽空眉头紧锁,沉声开口:
“少年人,你为何只守不攻?莫非觉得我弟兄二人年迈,不配与你全力交手,心底瞧不上我两个老朽不成?”
沈砚微微摇头,语气平和从容:
“二位乃是武林前辈,又千里远来中原,晚辈自当恪守晚辈礼数,先尽地主之谊,岂敢贸然全力出手,失了敬重前辈的分寸。”
幽静闻言颇不耐烦,摆了摆手,直性子尽显无遗:
“武道印证,只论高低强弱,哪来这么多繁文缛节、世俗客套!痛快交手便是,你再一味留守不攻,便是真真切切看不起我二人了!”
沈砚见二人武意赤诚,心性纯粹只为武道,并无半分世俗权谋,心中亦是了然。
方才交手之间,他已然暗暗摸清二人修为底蕴,皆是当世顶尖的绝顶高人,乃是自己踏入武道以来,难得一遇的劲敌。再刻意留手,反倒落了下乘,也辜负了二人求武论道的心意。
沈砚不再迟疑,心神一敛,周身瞬间运转墨家心法,墨家玄阳功真气周身游走。
内敛的气息骤然暴涨,一股浩瀚绵长、厚重无匹的内力自周身升腾而起,隐而不发的底蕴彻底铺开,真气流转周身,每一寸经脉都蓄满力量,武道修为催至巅峰极致。
见状,幽空、幽静眼中精光暴涨,战意再起,各自凝神聚气,再度摆开架势。
下一刻,两道身影同时再度扑上,掌风轰鸣,劲气冲天。
沈砚不再留守,身形游走之间,墨源四式掌法从容应对,攻守兼备,招式沉稳古朴,暗含墨家武道真谛。三人在场中缠斗不休,掌影翻飞,劲气碰撞之声不绝于耳,时而硬拼掌力,时而游走拆招,身法、掌法、内力、底蕴尽皆展露无遗。
转眼便是一百余个回合。
三人你来我往,斗得难分难解,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得谁。两大太上长老越打越是心折,只觉眼前少年年纪轻轻,武道造诣却深不可测,招式沉稳圆融,内力浑厚绵长,与自己二人交手丝毫不落下风。
激战正酣之时,三人陡然身形一错,各自凝神聚力,双掌同时全力拍出。
轰然一声巨响!
三股磅礴至极的掌力在半空轰然相撞,气浪席卷四方,尘土飞扬,周遭群雄不由自主齐齐后退数步。
劲气消散,三道身影各自借力飘身退后,分立三方,气息微微起伏,却皆无败相。
这一番鏖战,竟是实打实斗了个平手。
幽空、幽静相视一眼,随即一同放声大笑,满脸酣畅淋漓之意,胸中武瘾尽得满足。
“痛快!痛快!平生难得遇上这般旗鼓相当的对手,今日打得实在尽兴!”
幽空望着沈砚,由衷赞叹:
“少年英雄名副其实,修为底蕴令人敬佩。今日暂且就此作罢,改日我弟兄二人再来此地,再与沈少侠潜心切磋印证,一言为定,绝不反悔!”
说罢,二人兴致盎然,再不逗留,转身便准备离场。
沧冥站在一旁,全程看在眼里,本想借两大太上长老之势镇压中原武林、立天魔教威名,谁料二人只醉心武道,打完便尽兴收手,根本无心掺和江湖纷争、打压中原群雄。自己一番算计,落得无处施展,心底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多言半句。
见二位太上长老转身离去,沧冥也只能压下心头思绪,默默跟上二人身后,带着天魔教一众弟子,悻悻离场。
盟主山广场之上,风波渐平。
中原群雄望着二人与天魔教众人远去的背影,再看向场中淡然立着的青衫少年,人人心中皆是安定敬佩。一场迫在眉睫的武林大劫,便这般凭着沈砚一人之能,从容化解于无形。
盟主山广场远处的山巅之上,一道玄色孤身身影静静矗立,默然将场中整场比武对峙尽收眼底。待两大太上长老与沧冥率众尽数离去、风波落定之后,那道玄色身影便身形一晃,悄无声息隐入苍茫山林,再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