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盟生退意
沧冥随两大太上长老率众悻悻离去，盟主山广场上的肃杀之气渐渐散去，只余下满场中原群雄，依旧驻足原地，久久不肯动身。
今日沈砚以一己之力，从容对战两位隐世太上长老，百回合鏖战斗成平手，硬生生化解魔教压境之危，力挽中原武林狂澜。江湖之中人人久闻沈砚传奇，只知是年少绝顶的天纵奇才，却极少有人得见真容。此刻众人纷纷围拢上前，将沈砚静静围在广场正中，人人目光敬仰，细细瞻仰这位青衫少年宗师的气度风采，低声赞叹不绝，满心都是钦佩与敬重。
沈砚依旧神色淡然，立身其间，不骄不躁，自有大宗师沉稳风骨，并不刻意与人寒暄客套，只任由众人目光瞻仰。
片刻后，司空正缓步走出，望着周遭各路掌门、江湖豪杰，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诸位同道，今日风波虽暂告平息，可魔教祸心未死，域外势力依旧虎视眈眈窥伺中原。如今江湖动荡不宁，还望各派回归山门之后，谨守门户，严加戒备，勤练弟子，万万不可松懈大意，以免让魔教有机可乘，再掀风波。”
群雄闻言，纷纷拱手领命，铭记叮嘱，随后陆续拱手告辞，渐渐散去。
待各路英雄尽数走远，广场之上清静下来。凌玄带着周烈、楚玉恒、谢云澜、宋文轩五人，快步朝沈砚走来。凌玄远远望着那道青衫身影，一声“小师弟”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思念与真切关切。
沈砚闻声转头，一见到师兄，眼中顿时泛起暖意，快步上前，对着凌玄躬身一礼：“师兄，许久未见，一向安好？”
其余几位兄弟也纷纷围拢过来，沈砚依次拱手问候：“二哥、三哥、四哥、五哥，诸位近来都还安好？”
凌玄连忙抬手扶起他，满面欣喜：“都好都好，一切安好。”
众人围着沈砚，言语间皆是牵挂惦念，久别重逢，其乐融融，一派兄弟温情。
叙罢片刻，一行人并肩迈步，一同走入盟主大殿。进得殿中，众人依辈分次序纷纷落座，殿内气氛温和闲适。
周烈率先开口，看着沈砚诚恳说道：“小师弟，你常年孤身闯荡江湖，你我兄弟许久不得相聚。此番既然来了盟主山，便多逗留些时日，也好让弟兄们好好聚上几日。”
沈砚闻言，轻轻点头应下。
宋文轩跟着附和劝道：“小师弟，如今盟主旧伤尚未痊愈，魔教势力又无孔不入，处处暗藏隐患。你暂且留在盟主山，一来兄弟团聚，二来也可就近照拂同盟大局，护得盟主安稳。”
其余几人也纷纷出言挽留，都盼着沈砚能多住一段时日。沈砚感念诸位师兄心意，欣然应允答应下来。
大殿之内，众人闲话叙旧，畅谈江湖诸事，气氛祥和安逸。不知不觉间，夕阳西沉，夜色渐浓。
凌玄五兄弟各自起身告辞，前去居所歇息。偌大的盟主大殿中，最后只余下司空正与沈砚二人相对静坐。
灯火摇曳，气氛沉静下来。司空正望着眼前少年，神色愈发郑重，由衷感慨道：“沈少侠年少有为，气度非凡。今日孤身直面两大太上长老，力压魔教气焰，力挽狂澜，护住整个中原武林颜面，这份胸襟与本事，实在令人敬佩。”
沈砚闻言微微欠身，语气谦和淡然：“盟主言重了。身为中原武林中人，逢此危难，自当挺身而出，分内之事而已，盟主不必如此过誉。”
司空正闻言久久默然，沉吟思虑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满是沧桑与恳切：
“沈少侠，老夫年事已高，此番又身受内伤，元气大损。如今魔教虎视眈眈，江湖乱象渐生，老夫已然精力不济，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他抬眼望向沈砚，目光郑重无比：
“老夫有心卸下武林盟主之位，决意将统领中原武林的重担，禅让托付于你。”
沈砚闻言脸色一怔，大惊失色，连忙起身拱手肃立，神色恳切：
“盟主万万不可！您统领中原武林数十载，德高望重，恩服群雄，威望根深蒂固。如今不过一时内伤缠身，雄风依旧犹在，何故骤然生出卸任盟主之念？”
司空正轻叹一声，满脸沧桑落寞，缓缓摇头：
“沈少侠不必宽慰老夫。此番域外魔教势力压境中原，老夫身为武林盟主，却未能提前设防、安定大局，反倒要劳你少年人挺身而出，力挽狂澜。老夫心中实在有愧，自觉早已难当统领中原的重任。”
沈砚依旧连连推辞，言语诚恳，几番委婉婉拒，二人一来一回，言语之间几番拉锯。
僵持片刻，沈砚神色一正，道出心底实情：
“司空盟主，实不相瞒。晚辈虽略通武道，却素来淡泊名利，无心卷入武林权柄纷争，更不愿受盟主名分所缚，困在江湖规矩俗务之内。但晚辈身为中原武林一份子，只要江湖有难、武林遇危，沈砚必定义无反顾，倾力相助，绝不袖手旁观。”
司空正望着他神色坦荡、心意坚决，便知沈砚是真心不愿接任盟主大位，并非假意客套。见状，他也不再强行强求，默然沉吟，面露怅然。
殿内一时沉寂无声。
稍作沉默，沈砚忽然抬眼，缓缓开口：
“盟主若真心有意卸下盟主之位，晚辈心中，倒有一人选。”
司空正目光一动，连忙道：
“哦？沈少侠不妨直言听听。”
沈砚从容道：
“玄影客，墨子规。”
司空正闻言眉头紧锁，面露迟疑：
“玄影客此人，老夫倒是常听左右执剑使提起。只是他身世神秘，身份成谜，行事亦正亦邪，立场向来摇摆不定。纵然武功高绝，可心性难测、正邪难分，这般人物，怎能托付中原武林盟主之大位？”
沈砚神色郑重，开门见山，一语道出惊天隐秘：
“盟主有所不知，玄影客本名墨子规，乃是幽冥神教教主墨夜殇之子。”
这话入耳，司空正浑身一震，脸色骤然大惊，连连摆手：
“什么？竟是墨夜殇之子！他乃魔教嫡嗣，身份根由不正，如何能承中原武林大统？沈少侠切莫开这般玩笑！”
沈砚神情肃穆，语气笃定，不急不缓解释道：
“盟主莫要以出身定论人心。墨子规天性本善，心性纯良，与其父行事截然不同。只因自幼修炼幽冥魔功，受心法戾气反噬，才一时心智迷失，行事漂泊不定、亦正亦邪。”
“晚辈与他数次交手论武，早已看出他本心不坏。如今我以墨家心法慢慢点化于他，替他洗涤周身戾气，引导本心归正，假以时日，定能彻底挣脱魔功桎梏，重回正道。此子胸襟根骨、武功气度，皆有执掌武林的潜质。”
司空正静静听罢，神色依旧带着几分犹豫与顾虑，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
“原来其中还有这般隐情……也罢，此事事关中原武林大局，不宜仓促定论。便依沈少侠所言，暂且搁置，日后我们再慢慢观其心性、察其行事，待到时机成熟，再另行商议不迟。”
沈砚微微颔首：“全凭盟主做主。”
大殿之内，这番关于盟主禅位、举荐墨子规的密谈，就此悄然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