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俯首拜师
幽冥神教旧址隐在深山深处,周遭古木参天,枝桠交错如虬龙,遮天蔽日。斑驳日光透过层层叶缝,零零碎碎洒在满地枯苔与断石上,山风穿林而过,卷起几片枯叶,平添几分萧瑟苍凉。
一道青衣身影缓步而来,少年身姿挺拔如青竹,背负双手,步履从容不迫,周身不带半分凌厉戾气,反倒透着几分温润沉稳的大师气度,正是赴约而来的沈砚。
他行至旧址破败的大门前,驻足而立,心头微有思忖。这已是他与玄影客墨子规的第三次交手,对方特意指明选在这幽冥神教旧殿,不知究竟藏着何种用意。只是这份疑惑只在心底稍作停留,便被他轻轻拂去,以他如今的修为与心境,早已不惧任何变数,随即抬步,缓缓踱入大殿之中。
踏入殿内,沈砚目光微顿。
整座大殿依旧是断垣残壁,梁柱斑驳剥落,屋顶透着天光,满目破败之相,可殿内地面却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不见半点尘土杂物,与外头的荒凉截然不同,显然是被人精心打理过。
玄影客墨子规身着一袭玄衣,静静立在大殿中央,身姿挺拔如松,依旧是往日那般沉默寡言的模样,见沈砚进来,也未开口,只是静静站着。
沈砚往前缓步踱了数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殿内正位,心头又是一动。
往日里摆在大殿正中、显眼至极的墨夜殇灵位,此刻竟被挪到了角落不起眼的位置,灵位擦拭得干净明亮,却再无从前那般被供在正中的肃穆,反倒显得疏离了几分。他心中虽有一丝讶异,却也并未多想,只当是墨子规刻意为之。
他缓缓转过身,直面立在殿中的墨子规,语气平静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这是你我最后一次机会,此番比试过后,望你能履行此前约定。”
言罢,沈砚便静立原地,周身气息平和,只等对方出手,开启这第三次对决。
可万万没想到,下一刻,意外陡生。
墨子规看着眼前气度淡然、眼底毫无杀意的沈砚,沉默良久,缓缓抬手,轻轻拍去衣袍上沾染的微尘,紧接着,没有任何征兆,他双膝一弯,径直朝着沈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一跪,猝不及防。
向来沉稳不惊的沈砚,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周身平和的气息都微微一滞,显然未曾料到会出现这般变故。
不等沈砚开口,跪地的墨子规缓缓抬起头,看向沈砚的目光里,再无往日的偏执与戾气,只剩满心释然与恭敬,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沈少侠,与你两次交手,我早已看出,你并非是要与我为敌,反倒处处留手,以大师气度包容于我,心怀宽广,不以江湖偏见待我,分明是一心想要点化我、救赎我。
此前我躲在暗处,完整看了你与魔教两大太上长老的那场大战,才彻底明白。我从前执念于打败你,报墨家血海深仇,困在一己私仇里无法自拔,可见过你的心境与修为才懂,你我之间的差距,从不是武功招式的高低,而是心境层面的天差地别。
我至今还困在幽冥神功的执念桎梏里,被仇恨裹挟,而你早已超脱武学招式,跳出了恩怨情仇的束缚,抵达了我望尘莫及的境界。我心服口服,甘拜下风,恳请沈少侠收我为徒,指点我武学,更渡我脱离这无边苦海!”
话音落下,墨子规俯身叩首,静静等候沈砚答复。
沈砚身形微微向旁一侧,神色谦和淡然,缓缓开口:“我虽略有微末武学修为,奈何年纪尚轻,本就没有收徒传艺的念头。”
嘴上这般说着,心底却暗自思量:自己若是直言拒绝,难免寒了墨子规这份幡然醒悟、有心改邪归正的赤诚之心,实在有些不忍。一时之间,倒生出几分左右为难之意。
沈砚沉默片刻,在殿中缓缓踱了两步,目光沉静,似是拿定了主意,抬眼看向跪地的墨子规:“既然你心意已决,执着如斯,那我便有个折中说法。”
他顿了顿,缓缓道出其中渊源:“你的祖父,与授我武艺的恩师老乞丐,本是同门师兄弟。论起辈分,我与你父亲墨夜殇当属平辈相交。如此算来,你便称我一声师叔便可,这般安排,也不算委屈于你。”
墨子规闻言心中一动,虽未能正式拜入门下,可能认下这一层辈分,唤一声师叔,已然算是得偿所愿,再无遗憾。当即肃整神色,郑重叩首行礼:“弟子谨遵师叔安排!”
“快快起身吧。”沈砚语气温缓,抬手虚扶示意。
墨子规依言起身,神色恭敬,垂手立于一旁,郑重开口:“师侄愿恪守此前三年之约,往后愿追随师叔左右,遁入山林,朝夕侍奉,听候差遣。”
沈砚微微摇头,淡然说道:“此事倒不必急于一时。如今域外魔教祸乱江湖,中原武林岌岌可危,正是用人之际。暂且先放下山林归隐之念,待江湖风波平定、世间安稳无争之后,你我再践行三年之约,如何?”
墨子规躬身应道:“一切但凭师叔吩咐。”
沈砚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殿外山林,神色沉静悠远。旧殿之内,恩怨渐消,心结解开,江湖间却依旧暗流汹涌,一场更大的风雨,还在前方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