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皇帝身边的鬼
太子盯着林北辰,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你是说,朕身边有赵桓的人,皇帝身边也有?”
“不是有。”林北辰从账册中翻出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字,“殿下请看。”
那行字写着:“正月十五,刘安送密信至安王府,言皇帝欲削藩,速做准备。”落款是三个月前。
刘安。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从皇子时就跟在皇帝身边,三十年,忠心耿耿。他怎么会是赵桓的人?
太子将账册放下,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忽然,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林北辰:“这账册,会不会是赵桓故意伪造的?就像他说的,有人陷害。”
“殿下,如果是伪造的,为什么只写刘安一个人?赵桓如果想诬陷人,应该写一长串名单,让皇帝谁都信不过。他只写一个,反而更真实。”林北辰顿了顿,“而且,殿下想想,赵桓这三个月在等什么?等一个人帮他里应外合。这个人,必须能随时接触皇帝,知道皇帝的动向,甚至能影响皇帝的决策。刘安,完全符合。”
太子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撑着额头,沉默了许久。
“刘安跟了皇帝三十年。朕小时候,他还抱过朕。”太子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他是赵桓的人,那皇帝这些年的一举一动,都在赵桓的掌控之中。”
“不止。”林北辰走到舆图前,“刘安知道皇帝什么时候出宫,什么时候批奏折,什么时候见大臣。他甚至可以偷看密报,把朝堂的动向提前告诉赵桓。有了这些信息,赵桓下棋就等于看着对方的底牌。”
太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寒光:“那怎么办?直接告诉皇帝?皇帝不会信。”
“不能告诉皇帝。我们没有证据,只有账册上的一行字。刘安可以抵赖,赵桓也可以说是伪造。”林北辰说,“我们需要抓到刘安传递消息的现场。”
“怎么抓?”
林北辰想了想,说:“殿下,我需要一个假消息。”
“什么假消息?”
“让皇帝以为,殿下要对赵桓动手了。消息要真实,要紧急,要让刘安必须在最短时间内传给赵桓。”
太子皱眉:“你是说,用假消息引刘安上钩?”
“对。如果刘安是赵桓的人,他收到消息一定会想办法传出去。我们盯着他,抓现行。”林北辰顿了顿,“但如果他不是——那我们也损失不了什么。”
太子沉吟了片刻,点头:“好。朕明天进宫,跟皇帝说,赵桓的余党在京城活动频繁,建议加强皇城守卫。这不算假消息,这是真事。刘安如果把这个告诉赵桓,赵桓就会以为皇帝要对他动手了。”
“殿下高明。”
次日清晨,太子带着林北辰进宫。这是林北辰第二次踏入皇宫,宫道依旧幽深漫长,两侧的红墙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色泽。太监宫女低头疾行,没人敢抬眼乱看。林北辰跟在太子身后,穿过几道宫门,来到御书房。
皇帝赵恒正坐在书案后批阅奏折,刘安侍立在一旁,手里捧着茶盏,面色如常。太子跪下行礼,林北辰跪在后面。
“平身。”皇帝放下笔,目光从太子身上移到林北辰脸上,“你也来了?正好,朕有事问你。”
林北辰心头一紧:“圣上请问。”
“赵桓的账册,是你找到的?”
“是。”
“你怎么知道账册藏在那里?”
林北辰没有犹豫,将王福、赵刚、土地庙的线索一五一十地说了。皇帝听完,沉默了片刻,看了刘安一眼。刘安低着头,面无表情。
“刘安,你觉得赵桓的事,该怎么处置?”皇帝忽然问。
刘安抬起头,神色恭敬:“奴才不敢妄议朝政。但圣上若问,奴才知道,赵桓是先帝的弟弟,是圣上的皇叔。动他,朝野震动。不如先软禁,慢慢查。”
皇帝点了点头,没有表态。他转向太子:“你刚才说,要加强皇城守卫?”
“是。赵桓虽然被禁足,但他的余党还在京城。儿臣担心,他们狗急跳墙,会对圣上不利。”太子顿了顿,“儿臣建议,从京营调三千人,加强皇城防务。”
皇帝想了想,摇头:“三千人太多,动静太大。一千人,由你的人统领,负责皇城外围巡逻。”
“儿臣遵旨。”
太子和林北辰退出御书房。走在宫道上,林北辰压低声音:“刘安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不急。”太子说,“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刘安一定会传。我们盯着他。”
下午,太子派人在刘安的住处外布了眼线。林北辰没有参与,他回到刑部,继续整理赵桓余党的名单。周正清把刑部的卷宗都搬了出来,两人一页一页翻,一条一条核对。
“这个人,张怀远,户部郎中,赵桓的小舅子。”周正清用笔在名字上画了一个圈,“他经手的银子,有一半流向了安王府。”
“抓。”
“没证据。”
“赵桓的账册里有他的名字。他收过赵桓的银子,数额巨大。这还不够?”
周正清想了想,点头:“够。我让人去拿人。”
傍晚,张怀远被带到刑部。起初他什么都不肯说,周正清把账册拍在他面前,他脸色煞白,双腿一软,瘫在椅子上。
“我招,我全招。”
张怀远招出了十几个人,都是赵桓在朝中的同党。周正清连夜派人抓捕,一夜之间,赵桓在朝中的势力被清除了大半。
消息传到安王府,赵桓砸了一屋子的瓷器。
消息传到东宫,太子拍案叫好。
消息传到御书房,皇帝沉默了很久,然后对刘安说了一句话:“朕这个太子,比朕想象的要狠。”
刘安低着头,没有说话。
章末钩子:
深夜,刘安的住处外,林北辰亲自盯着。
更夫敲过三更,刘安的房门开了。他穿着一身黑色便服,低着头,快步走出院子。林北辰跟在后面,保持距离,不近不远。
刘安穿过几条小巷,来到城南一处僻静的宅院前。他左右看了看,推门进去。
林北辰绕到后院,翻墙而入。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堂屋亮着灯。他摸到窗下,用手指蘸了唾沫,在窗纸上戳了一个小洞,往里看去。
堂屋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刘安,另一个——是太后。
“太后,太子今天进宫,说要加强皇城守卫。皇上同意了,从京营调了一千人,由太子的人统领。”刘安的声音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太后的脸色很难看:“皇帝这是要防着谁?”
“防着赵桓,也防着您。”刘安顿了顿,“太后,赵桓的势力已经被清了大半。再这样下去,您和赵桓都保不住了。该做决断了。”
太后的手微微发抖,沉默了很久,缓缓点头:“你去告诉赵桓,三天后,让他动手。”
“三天后?太仓促了——”
“再拖下去,他就没机会了。”太后站起身,“皇帝已经不信哀家了。太子也知道了哀家的事。赵桓再不行动,等太子把哀家和赵桓的人都清干净,他就只能等死。”
刘安咬了咬牙,点头:“奴才这就去传话。”
林北辰在外面听得心惊肉跳。三天后,赵桓要动手。他要造反了。
他正要离开,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砖,发出轻微的响声。
“谁?”刘安猛地转身,推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