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嘴要叫他冷静,下面水怎么样还不知道呢!但紧张之下我伸手胡乱一拉,拉住了他的衣摆,芋头冰速度太快,已经大半个身子在外面了。
“跳!”他扯了我一把,我身体瞬间失重,被硬生生扯出地面,和他一同掉入水中,一阵风吹过,我还没看清是什么情况就砸进水面,身上挂着的血线翅蜚一接触水,抽搐两下就没了生机,被迫离开我的脸,口器擦过脸颊,引起一阵钻心的疼痛。
水流的冲击力让我不停翻滚,呛了好几口水,才调整好状态,唯一幸运的是我脸轻松不少。
我睁开眼一看,下面一片黑沉沉,幸好水够深,没有撞上石头,冰冷刺骨的水灌进衣服将我包围,连寒气也钻进四肢百骸。
浮上水面,就听到上方的祝音咬牙喊道:“没有别的路了!跳!”
果然,剩下几人也惊奇发现没有一只血线翅蜚敢触碰水面,仿佛这水是它们永远无法跨越的禁区,几声扑通,所有人都跳了下来。
我四下张望,没有看见冯景禾的身影,突然想起他水性不佳,三年前能救上我还是因为野河水浅,堪堪没过膝盖,他才敢下水捞我上岸。
不敢耽搁,我闭气潜入水中,眼前一片漆黑,头灯在水里只能照出一团模糊的光晕,不远处有个不断挣扎的人影,我赶紧一挣,脱下背包,掏出侧袋的手电筒。
管不了背包的自由漂流了,我过去一把抱住那人,托着他浮出水面,果然是冯景禾,他水性本就一般,突然跳下来给呛了一大口水,在我肩膀上咳个不停。
我就这样托着他游到芋头冰身边,小声问:“那个,请问……接下来该怎么办呀?”
他的眼里透露出一丝烦躁,让我抬头,我照做看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无数的血线翅蜚密密麻麻地盘旋在半空中,嗡嗡的振翅声依旧刺耳,始终不肯离去。
我去!那些进入山洞再也出不来的人,是不是都被这些虫子咬死了,尸体掉入水中,被地下河的暗流卷走,最后腐烂在某个角落。
不怪我这样想,血线翅蜚初咬没什么大问题,但是会破坏血液凝固,如果不止血,早晚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而我们六个人,泡在冰冷的暗河里,每个人身上都有被血线翅蜚咬伤的伤口,鲜血还在不停往外流,顺着皮肤融进水里,一小片河水被染成淡淡的红色。
流血的感觉很不好受,我真怕再过会,这些该死的虫子找到机会,等我们一仰头露出水面,他们有了方向,无数双尖锐的口器就会对着我们俯冲下来。
幸好珂杰在缅甸待过,而缅甸的蚂蟥非常多,他有不是处理这些伤口的野方子,趁着还安全,我们把剩下的背包打开,接住里面的药品简单处理伤口,只求不在继续流血。
冯景禾很快缓了过来,一看到上方的虫雾,嘴巴一张,吓得马上要晕过去了,我使劲按他人中。
他实在是受不了,拍开我作乱的手,“你丫的想隔着肉把我牙按掉直说,没必要装救人。”
我稍稍松开他,抱怨道:“能按准位置就不错了,就你这样的还骂我胆小,待会小心点别死了。”
冯景禾吐出几口浊气,没有像以往一样和我怼起来,他嘴角抽动:“不是啊,我还没跳,刚才有人推我啊!”
有人推他?这深山老林除了我们几个都没活人了,怎么会突然平白多出一个人来?
我扭过头去,用头灯照向岩壁,眼前的通道空无一物,顶多有些突出的石头,根本藏不了人,难不成那人还能穿墙而过,我问冯景禾:“哪有什么人推你?怕是银叔或者珂杰不小心碰到了。”
冯景禾脸上的惊恐越来越大:“你放屁,我一开始没脚滑,妈的就是有一只手在背后推了我一把,我也以为后面的碰到而已,就没说话,可是刚才,你们都跳了,就剩我一个,我还在犹豫,又是一只手,猛得推了我一把。”
我忙追问冯景禾详情,他说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只能感觉出那只手是成年人的手,没什么肉很硌人,湿漉漉的,像刚洗完了手,推了力气也轻,专门挑他重心不稳的时候。
我浑身鸡皮疙瘩起来了,刚才冯景禾离我不算远,突然出现一个人,我不可能看不到,莫非这地方闹鬼!
冯景禾摇头,他并没有闻到鬼味,虽然他自认学艺不精,如果不是一大群鬼聚集鬼气漫天,他其实是闻不出来的。
这也很吓人,天知道这吃人洞藏着什么东西,一堆血线翅蜚已经把我们折腾得够戗了,我可不想再待下去!
我让他赶紧想个办法脱困先,冯景禾对我说道:“虽然我们血止住了,但这个身体状态,必然是没办法游出吃人洞的,伤口感染可是大事,得想办法上去地面清理好伤口,你还记不记得那个谁谁谁。”
他说的是谁我自然知道,我们当了三年乞丐,之前住桥洞的时候,旁边就有一个老赌鬼,赌瘾一上头,去偷去抢,说什么都要去赌,后来不知怎地被人打断了两条腿,天又下雨,没几天就死在桥洞发臭了,搞得我和冯景禾得收拾东西换地方。
我也意识到时间不多了,冰冷的水让我平静下来,我忽略身上的痒意,开始思考为什么这些血线翅蜚会暴动,从石窝子下来到进溶洞,每一个场景都在我脑海里重现。
问题应该出在前进的过程上,我们碰到什么了吗?不对,通道上什么都没有,气味?不对,那些虫窝在前面就有了,如果闻到我们身上的气味,在前面就会攻击。
是什么,是什么让血线翅蜚到这段路才苏醒的呢?
我左想右想死活想不到,气得又一次沉入水中,企图让冰冷的水给脑子降温。
“叮……”一声清脆的铃铛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我的耳朵,顿时脑海中白光一闪,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从遇见祝音开始,随着她身体摆动,腰上的铃铛就一直发出声响,以至于我习惯了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这一点,是声音!是铃铛的声音让它们苏醒了!
可祝音为什么要这样做,看老银的态度和她的表现,我觉得她不像坏人。
不对不对,思索间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我一直以为血线翅蜚是沉睡的状态,因为我们的到来才惊醒,但是如果顺序错了呢!
它们本来就是醒着的,如同现在这样盘旋在上空,是祝音的铃铛声让它们沉睡,尽管声音不大,但总归是神秘家族的象征,肯定有过人之处。
现在铃铛掉进水里,没有了抑制,它们纷纷醒了过来,这也就是为什么,祝音和冯景禾刚吵完,血线翅蜚就醒来攻击我们了!
这个发现让我兴奋不已,我甚至想到多年以前,那群采药人中不也有一个是祝由家的人,他们的死亡说不定也是和今天的情况相似,所以才再没有出来了。
可是这样说的话,贾家先祖是怎么进去和出来的?他们又如何避免血线翅蜚的攻击?
算了先不管这些了,找铃铛要紧,我把冯景禾交给老银,转身想和芋头冰说这个发现,他不知道有没有听到铃铛声,正在和祝音商量些什么。
我过去戳了戳他的手臂,他肌肉硬硬的,芋头冰停下动作,看着我的眼睛。
我跟他说了我的想法,祝音虽然不知道铃铛还有这个作用,但她也认可了这个解释。
芋头冰思索几秒,跟祝音打了个手势,祝音沉思一会,说:“水域太大,找到铃铛的机会渺茫,我们兵分两路,二十分钟后无论有没有找到都要集合,让那个男的看着剩下的人。”
说罢,祝音游到珂杰身边,和他交代几句。
芋头冰率先动作,抬头吸气,趁血线翅蜚还没靠近,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我看着他快速做完一系列动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他完全消失,才惊觉这家伙是觉得我能独当一面吗?
死芋头冰肯定现实里没朋友,好像有人在他身边会死一样,我学着他的样子,钻进水里以最快速度跟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