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裂谷深处卷来,带着硫磺与腐骨的气息。方尘站在漂浮岩块边缘,左臂黑气已退至肘部,但每一次呼吸仍牵扯着肋间的钝痛。吊坠贴在胸口,微弱跳动,像一颗不肯停歇的心脏。
他没回头。
身后虚空裂缝彻底闭合,七君主的沉默如同铁幕压下。可他知道,清算的第一刀,必须落下。
脚下一震。
地面龟裂,一道幽光自城市地底冲出,直贯天穹。那是被篡改的因果链在反噬,是内鬼派系最后的挣扎信号。
方尘抬步。
一步踏出,身影已在千米之下。
地下祭坛崩塌了一半,石柱断裂,符文熄灭。奥古斯都跪在中央阵眼上,双手插入地面,正将最后一道密钥注入自毁程序。三重伪装屏障环绕四周——因果遮蔽如雾,身份替换似影,记忆迷雾层层叠叠,寻常探查根本无法锁定其真身。
但他刚落地,屏障便碎了。
金色清算波穿透虚妄,直击本源。奥古斯都猛地抬头,眼中血丝暴起:“你……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方尘站在祭坛入口,战靴踩碎一块刻满罪名的石碑。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吊坠悬空,映出一片猩红数据流。
“三十七处历史节点篡改记录。”
“十二名守夜人冤死案卷宗。”
“五次深渊能量倒灌平民区的操作日志。”
每念一句,奥古斯都的身体就颤抖一分。
“你藏得很好。”方尘声音不高,却压过祭坛轰鸣,“藏了十五年。改名字、换身份、抹记忆,连灵魂频率都伪造了三层备份。”
他向前走了一步。
“但你忘了——天道记账,从不漏一笔。”
奥古斯都怒吼:“我不信!你不过是个催收使!凭什么动用天道本源执法权?!这权限早该随着你父亲一起埋进深渊了!”
方尘停下。
目光冷得像冰封的河床。
“你们以为天道是摆设,以为规则可以篡改,以为只要捂住嘴、烧掉证据、杀了知情人,就能赖掉一切?”他缓缓抬起手,吊坠金光暴涨,“可你们忘了,债这种东西——”
话音未落,奥古斯都双手猛然拍地。
“同归于尽吧!”
自毁程序启动,祭坛核心爆发出刺目红光,因果裂隙张开,轮回乱流嘶吼着涌出,要将两人一同拖入无尽混沌。
方尘眼神不变。
【天道级分层惩戒·俗债抄家夺财】——启用。
金色锁链自吊坠飞出,瞬间缠绕奥古斯都全身。下一秒,他体内数十片国运碎片被强行剥离,哗啦作响,如铜钱倾泻。仪式能量反冲,祭坛支柱接连炸裂,红光溃散。
奥古斯都仰头惨叫,神魂开始瓦解。
“不可能……你……你怎么能……”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手指抠进地面,指甲翻裂。
“你……你怎么会这么强?”
方尘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曾高坐云端、一手遮天的男人。
“多行不义必自毙。”他说。
不是怒吼,不是嘲讽,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就像说“天亮了”。
奥古斯都嘴唇颤抖,还想说什么,可身体已经开始化灰,从指尖蔓延到脖颈。他最后看了一眼方尘,瞳孔里映出那枚吊坠——金光流转,仿佛承载万古昼夜。
风穿过残垣,吹起方尘染血的衣角。
祭坛彻底塌陷,大地裂开巨口,吞噬所有罪证残片。最后一丝内鬼气息被焚尽,空气中残留的因果余波扭曲了一下,随即湮灭。
他闭上眼。
本源之力缓缓流转,压下体内三处法则侵蚀。左臂伤口不再渗黑气,只是隐隐作痛。吊坠安静下来,像完成了一场漫长的跋涉。
他睁√开眼,望向虚空某点。
那里什么也没有。
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开始了。
“该还的,都该还了。”
他站着不动,风掠过耳际,吹散最后一缕硝烟。
衣袖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