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开始变得寻常了。这是林悦从未经历过的一种体验——寻常。不是刺激，不是惊险，不是每时每刻都在生死边缘挣扎，而是起床、吃饭、散步、聊天、睡觉。像水一样平淡，像空气一样透明。她在最初的几天甚至有些不适应，总觉得应该有什么事情发生——有人会突然出现，有话会突然响起，有什么东西会在她脑子里突然爆炸。
但什么都没有。方旭每天早上去公司，下午回来，带各种东西。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零食，有时候是一束花。他把花插在客厅的瓶子里，退后两步看看角度，再调整一下。
苏静每天做饭。她的厨艺很好，每一道菜都做得精致而用心。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酸菜鱼、麻婆豆腐——轮着做，不重样。林悦问她怎么会做这么多菜，她说以前学的。很久以前。在她还没有开始逃亡的时候，在她还是一个普通的妻子和母亲的时候。林悦没有继续问，她知道那些“以前”里有林正鸿。那些菜是他喜欢吃的，那些做法是他教她的，那些味道是她用来怀念他的方式。
沈逸每天调试那台便携设备。模块删除了，大脑干净了，已经不需要监测了，但他还在调。林悦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他也不说，只是坐在阳台上，把设备放在膝盖上，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
陆鸣每天陪孙梅走路。从楼下走到街角，从街角走到路口，从路口走到公园。距离越来越长，孙梅的腿也越来越稳。她的腿恢复得比医生预想的快，也许是因为她不想再躺在床上，也许是因为她不想再被任何人关在任何地方。
林悦也在走路。她和苏静一起，每天早上在附近的公园里走一圈。公园不大，但很热闹——有人打太极，有人跳广场舞，有人遛狗，有人唱歌。林悦看着那些人，第一次觉得自己和他们是一样的。一样的寻常，一样的普通，一样的不需要读心就能理解彼此。
“妈。”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林正鸿没有做那些事，我们会是什么样？”
苏静沉默了很久。公园的长椅上坐着一位老人，看着他们走路的背影。苏静的目光与那位老人的目光交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我们会住在一栋有院子的房子里。你爸爸会在院子里种花，我会在厨房里做饭，你会在书房里写作业。周末我们会去公园散步，去商场逛街，去电影院看电影。”她停了一下，“像他们一样。”
林悦看着那些晨练的人。他们确实像苏静描述的那样——普通的、正常的、没有被任何风暴席卷过的人生。她不知道那种人生是什么滋味，但她知道她想要。
手机震了一下。方旭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林悦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红烧肉。”
“好。”
苏静看着她笑，也笑了。“他每天都问你想吃什么。”
林悦把手机揣进口袋。“他愿意问。”
“你愿意回答。”
林悦没有说话。她们走完一圈，回到家。
下午，方旭提前回来了。他手里提着菜市场的袋子，里面是五花肉、排骨、蔬菜和一些调料。他把袋子放在厨房的台面上，脱下外套，卷起袖子，开始洗菜切菜。他的动作不太熟练，刀工有些笨拙，切出来的肉块大小不一。但他很认真，每一刀都很专注。
苏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我来吧。”
“不用。”方旭头也没抬，“今天我做。”
苏静看着他，笑了笑，走开了。
林悦坐在沙发上，看着方旭在厨房里忙碌。他的背影很宽，肩膀很直，腰很窄。他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他在切葱，切得很慢，但他切得很好。
方旭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一盘红烧肉，一盘糖醋排骨，一盘清炒时蔬。和林悦在槟城梦到的一模一样。“尝尝。”方旭把筷子递给她。
林悦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没有苏静做的好吃，肉炖得不够烂，味道有些淡。但她吃得很认真。“好吃。”
方旭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真的？”
“真的。”
方旭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皱起来。“太淡了。”
林悦笑了。“下次多放点盐。”
方旭看着她，也笑了。“好。”
窗外，夕阳西下。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林悦和方旭坐在餐桌旁边，吃着那盘不够咸的红烧肉。她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不知道林正鸿还会不会出现，不知道方旭的父亲会怎么对她。但她知道现在——她和方旭在一起，吃着他做的饭，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的笑容。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