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的红烧肉越做越好了。不到两周的时间，他从一个连切葱都慢吞吞的厨房新手，变成了能熟练掌控火候的业余厨师。林悦不知道他在公司里是什么样子，那个在千峰科技高高在上的副总裁，那个智云集团的继承人，那个在谈判桌上滴水不漏的商人——回到家里，系上围裙，切菜，炒菜，尝咸淡。她觉得自己看到的方旭，比别人看到的更真实。
“今天咸淡怎么样？”方旭坐在对面，看着她把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林悦嚼了嚼。“刚好。”
方旭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最近笑得多了，不是以前那种若有若无的、用来掩饰情绪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眼睛也会跟着弯起来的笑。
苏静从厨房里端出一碗汤。排骨冬瓜汤，炖了两个小时，汤色奶白，冬瓜炖得透明。“多喝点汤，补钙。”
林悦接过碗，喝了一口，很鲜。“妈，你明天不用早起做饭了。”
苏静看着她。“为什么？”
“我明天早上面试。”
苏静愣了片刻。“面试？什么面试？”
林悦放下碗。“产品经理。一家做数据分析的公司。我在网上投的简历。”
苏静看着她，眼眶有些泛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方旭放下筷子。“哪家公司？”
“叫明源数据。在张江。”
方旭沉默了片刻。“我听说过这家公司。做企业服务的，规模不大，但发展很快。”
林悦点了点头。“他们招产品经理，要求三年以上经验。我刚好够。”
苏静伸出手，握住了林悦的手。“你确定要工作？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妈，我已经好了。”林悦的声音很轻，很坚定，“我不能一直待在家里。我需要做点事。”
苏静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去。”
苏静还想说什么，方旭开口了。“我送她。”
两个人同时看着方旭。方旭的表情很平静。“我顺路。”
苏静看着方旭，又看了看林悦，笑了。“好，你送她。”
第二天早上，林悦穿上了久违的职业装。白衬衫，黑色西裤，低跟皮鞋。站在镜子前，她看着镜子里的人。瘦了一些，黑眼圈淡了一些，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紧绷的、警觉的、随时准备应对危险的眼神，而是更放松的、更安静的、像湖水一样的眼神。
方旭在楼下等她。他今天也穿得很正式，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走吧。”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林悦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那些匆匆赶路的行人。有人边跑边吃早餐，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在公交站台踮着脚尖张望。这座城市每天都在重复着同样的节奏。
“紧张吗？”方旭问。
林悦看着窗外。“有一点。”
“你面试过多少次？”
“很多次。”林悦转过头看着他，“但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悦沉默了几秒。“以前面试，是为了活下去。这次面试，是为了生活。”
方旭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很温暖。明源数据在张江的一栋写字楼里，不大，占了半层。前台是一个年轻姑娘，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林悦是吗？稍等一下，面试官马上来。”
林悦坐在候客区的沙发上，方旭没有跟上来，他在楼下等她。他说他会在车里等，不管多久。林悦看着窗外那辆黑色的轿车，方旭坐在驾驶座上，低头看手机。他今天应该去公司的，他说他顺路，但智云集团在静安，张江在浦东。顺路，不顺路，她不知道。她知道的是，他在等她。
“林悦？这边请。”
面试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说话语速很快。“你的简历我们看过了。千峰科技，产品部主管，两年多经验。为什么离开千峰？”
林悦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公司业务调整，我的部门被裁撤了。”
这是事实，但不是全部。面试官点了点头。“你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
“因为你们做的是企业服务。我在千峰的时候做过类似的产品，对这个领域比较熟悉。而且你们公司发展很快，我需要一个能让我快速成长的环境。”
面试官看着她。“你对自己未来三年的规划是什么？”
林悦沉默了片刻。“成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产品负责人。不是为了职位，是为了能做出真正有用的产品。”
面试官点了点头。“还有什么问题想问我们吗？”
“有。你们的产品，用户留存率是多少？”
面试官笑了。“这是个好问题。我们的用户留存率是——”
林悦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阳光很好。方旭从车上下来，走过来。“怎么样？”
“下周一入职。”
方旭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恭喜。”
林悦看着他。“你顺路吗？”
方旭沉默了片刻。“不顺。”
林悦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