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林悦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天刚亮。她在床上躺了几秒，听着窗外梧桐树上的鸟叫声，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紧张，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更陌生的、更平缓的、像水流一样的东西。期待。她很久没有期待过一件事了。
起床，洗漱，换上昨晚就准备好的衣服。白衬衫，深蓝色西裤，低跟皮鞋。站在镜子前，她把头发扎起来，又放下，又扎起来。苏静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紧张？”
“有一点。”
“你以前做过产品主管，面试过那么多次。”苏静把水杯递给她，“这次怎么紧张了？”
林悦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以前不怕失去。现在怕。”
苏静看着她，眼眶有些红，没有哭，伸出手帮林悦整了整衣领。“你不会失去的。你已经得到了最重要的东西。”
林悦看着她。“什么？”
“你自己。”
方旭准时出现在楼下。他今天也穿得很正式，深蓝色西装，白衬衫，系了一条深红色的领带。站在车旁边，看到她出来，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早。”
“早。”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上海的周一早晨永远是最拥堵的，高架上的车排成长龙，尾灯连成一片红色的海洋。方旭开得很稳，不急不躁。
“中午吃什么？”他问。
林悦看着他。“我第一天上班，你就想中午的事了？”
方旭嘴角微微上扬。“我提前计划。”
林悦笑了。“还不知道公司附近有什么。到了再看。”
方旭点了点头，继续开车。林悦看着窗外，那些匆匆赶路的行人，那些亮着灯的早餐店，那些刚刚开始营业的便利店。这座城市每天都在重复着同样的节奏，但今天对她来说是新的。
明源数据的办公室在张江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林悦走出电梯的时候，前台那个有两个酒窝的姑娘朝她笑了笑。“林悦，这边请，我带你去办入职。”
填表，签合同，领工牌，领电脑。人事部的姑娘带她参观了办公室——开放式的工位，靠窗有一排小的会议室，角落里有茶水间和休息区。“你的工位在那里。”人事部的姑娘指了指靠窗的一个位置，“旁边是产品部的同事，有什么事可以问他们。”
林悦走到工位前，放下电脑。桌上有一个小牌子，写着她的名字——林悦。她看着那个牌子，伸出手摸了一下。塑料的，很轻，但她的手有些发抖。不是紧张，是一种更奇怪的东西——像是她终于在这个世界上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不大，不重要，但真实。
“你好，新同事。”
林悦转过头，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她旁边。圆脸，戴眼镜，笑起来很憨厚的样子。“我叫李想，产品部的。你是新来的产品经理？”
“林悦。请多关照。”
李想伸出手和她握了一下。“中午一起吃饭？附近有家面馆不错。”
“好。”
一上午都在看资料。公司的产品文档、用户手册、竞品分析报告，厚厚一摞。林悦看得很慢，每一页都仔细读，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她的字写得很小很密，一页纸能写满大半。
中午，李想带她去吃面。面馆在写字楼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不大，但人很多。他们点了两碗牛肉面，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碗里的汤照得发亮。
“你之前在哪儿工作？”李想问。
“千峰科技。”
李想的筷子停了一下。“千峰？就是那个出事的公司？”
林悦点了点头。“你听说过？”
“新闻上看到过。说他们在做非法实验，老板被抓了。”李想压低声音，“你在那个部门？”
林悦沉默了片刻。“B组。”
李想的眼睛瞪大了。“那个B组？”
林悦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需要解释。李想看了她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
“能活着出来就好。”他的声音很低，很真诚。
林悦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能活着出来就好。”
下午继续看资料。产品文档、用户手册、竞品分析报告，摞在桌上，像一座小山。林悦看到第三遍的时候，终于对公司的产品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数据分析平台，面向中小企业，功能不算复杂，但用户量不小。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问题，准备明天问产品总监。
五点，方旭发来消息：“下班了吗？”
林悦回复：“快了。”
“我在楼下。”
林悦收拾东西，关掉电脑。李想从旁边的工位探过头来。“有人接你？”
“朋友。”
“男朋友？”
林悦沉默了片刻。“朋友。”
李想笑了。“那就是男朋友。”
林悦没有反驳。电梯到一楼，走出写字楼。方旭站在车旁边，还是早上那身深蓝色西装，领带松了一些。阳光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第一天怎么样？”他问。
“还行。”林悦走过去，“看了很多资料，认识了一个同事，吃了牛肉面。”
方旭打开车门。“那明天还来吗？”
林悦看着他。“来。”
方旭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