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摩擦声早已散去,黑液滴在骨粉上的“嗤”响成了这片死寂里唯一的节奏。方尘单膝撑地,拳面压着碎裂的颅骨残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左肩伤口渗出的血刚涌出表皮,就被体内缓慢循环的赤金血流裹住,凝成一道暗红与金纹交织的痂。
他没动,也不敢大口呼吸。肺腑间像是塞满了烧红的铁砂,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识海中那三重环扣符印的震颤。吊坠贴在胸口,微弱的金光如脉搏般一明一灭,像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压力。
远处裂隙深处的能量波动还在持续,极细微,却稳定得不像偶然。不是攻击前兆,也不是陷阱启动的征兆——更像是某种东西,在等着被发现。
他咬牙起身,右掌始终按在吊坠上。脚步落下时,骨粉微微下陷,发出轻不可闻的碎裂声。每走一步,肩伤就像被钝刀来回割着,肌肉抽搐不止。但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看一眼七具领主残躯化作的灰烬。
裂隙就在前方三丈。幽光自地底浮出,不刺眼,也不炽烈,只是一缕凝而不散的深蓝,如同深渊本身睁开了一只眼睛。光的源头是一块不规则晶体,半埋于黑色岩层之中,表面刻满扭曲铭文,像是用罪孽一笔笔剜出来的符咒。
深渊核心碎片。
他停步,未伸手,也未靠近。吊坠忽然剧烈震动,一道金线自其表面射出,缠绕碎片一圈后收回。系统无声运转,因果扫描完成:无寄生意识,非人为构造,能量本源未受污染,可吸收。
方尘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赤金。
他抬起双臂,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赤金血流瞬间暴涌,顺着经脉冲向双臂,沿着《九劫炼神诀》中标注的逆行辅脉强行破开血路。血管在皮肤下凸起,如活物般跳动,整条手臂涨得发烫,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破!”
低喝出口,双手猛然按向空中。吊坠金光炸开,将碎片从岩层中托起,悬于掌心上方半寸。铭文开始闪烁,一股古老而蛮横的法则之力试图反冲神魂,耳边响起无数低语,全是“杀”“毁”“灭”这类残念。
方尘未退,反而催动血脉神通,引动胸腔内那道源自初代守护者的赤金血线。血流逆冲识海,三重环扣符印轰然转动,将杂音尽数碾碎。他左手结印,右手猛拍吊坠,金光贯入碎片内部。
咔。
一声脆响,外壳崩裂。浩瀚能量如决堤洪水,顺着双臂经脉涌入四肢百骸。骨头发出细微的鸣响,像是被重新锻造;筋膜扩张又收缩,如同新生;丹田处本源之力翻腾不休,几乎要冲破桎梏。
他闷哼一声,双膝骤然弯曲,却硬生生止住下跪之势。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滑落眼角,视野短暂模糊。但身体没有失控,赤金血流主动迎上外来能量,将其分解、同化、归顺。
旧伤在修复。左肩撕裂的肌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微细经络被重新接通。识海中符印重组,速度提升近倍,感知范围悄然外扩十丈,连头顶黑雾的流动轨迹都能清晰捕捉。
五息后,他缓缓睁眼。
眸光如刃,划破黑暗。
“这碎片,将让我实力更上一层楼!”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站直身躯,活动肩胛,再无滞涩。体内力量澎湃汹涌,却又被牢牢压制在经脉之内,如同蓄势待发的洪流。
他盘坐于骨粉之上,闭目凝神。《九劫炼神诀》主脉路线自动浮现脑海,引导新获能量逐步归轨。过程中气血数次暴涌,险些冲顶识海,但他凭借多年催收历练磨出的意志,一次次将乱流压下。
半炷香后,气息平稳。
吊坠恢复温润,碎片残壳化为粉尘随风飘散。他缓缓起身,握拳,再松开。指尖划过空气,竟带起一丝细微的爆鸣。
抬头望向通道出口方向。
黑雾依旧翻涌,颅骨空洞仍似在注视。但他已不再停留。脚步迈出,踏过满地灰烬,身影一步步脱离残战场,走入通往外界的幽暗甬道。
通道渐窄,岩壁湿滑,滴落的黑液在他经过时自动避开。他的背影沉默而坚定,像一把出鞘未尽的刀,锋芒内敛,却已无人敢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