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十岁了,个子长到了沈安宁的肩膀高,说话行事越来越有大人样。每天早上,他会准时去书房上课;下午跟着萧长渊上朝旁听;晚上回来跟沈安宁说说一天的见闻,然后去巡视他的小加工厂。日子过得充实而有条理。沈安宁看着他,常常想起自己十岁的时候——那时候她刚上小学四年级,每天背着书包挤公交,放学了还要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做饭。没有父母接送,没有锦衣玉食,有的只是自己。她不想让安安像她那样苦,但也不想让他不知苦。
“娘,今天朝会上,爹发火了。”安安坐在她旁边,小脸绷得紧紧的。
“为什么?”
“因为有个大臣贪污赈灾款。爹说,百姓在受苦,你在享福,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安安学着萧长渊的语气,惟妙惟肖。沈安宁忍不住笑了。“你爹说得对。当官的要是贪污,百姓就没法活了。”
安安点了点头。“我以后要是当了皇帝,绝不让一个贪官活着。”
沈安宁愣了一下,看着他认真的小脸,心里五味杂陈。这孩子,像他爹,眼里容不得沙子。
安安接手小加工厂一年,产量翻了一番,利润翻了两番。工人们都说,太子殿下虽然年纪小,但比他娘还会做生意。“太子殿下,您是怎么想到把番茄酱卖给西域人的?”一个工人好奇地问。
安安想了想。“西域人喜欢吃酸甜口的东西,但西域那地方不产番茄。把番茄酱卖给他们,他们高兴,我们赚钱,两全其美。”工人竖起大拇指。“太子殿下,您真聪明。”
安安摇了摇头。“不是我聪明,是我娘教得好。”
晚上,沈安宁把他叫到跟前,认真地看着他。“安安,你告诉娘,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安安想了想。“想当皇帝。”
“为什么?”
“因为当皇帝,能让天下的百姓都吃饱饭。”沈安宁的眼眶红了。“你爹也是这么说的。”
安安靠在她怀里。“娘,我以后当了皇帝,你就不用这么累了。”
沈安宁的眼泪掉了下来。这孩子,像她,心软。
安安十一岁那年,萧长渊开始带他巡视各地。第一站是边关。安安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大漠,问萧长渊——“爹,鞑靼人就是从那里来的吗?”
“是。”
“还会来吗?”
“会。只要大梁朝不强盛,他们就会来。”安安沉默了很久。“那我以后要让他们不敢来。”
萧长渊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骄傲。这孩子,比他强。
第二站是江南。安安坐在船上,看着两岸的青山绿水,感慨道——“爹,江南真美。”
“美是美,但江南的百姓日子也不好过。”萧长渊指着远处的一片农田,“你看那些农民,天不亮就下地,天黑才回家。一年到头,收成只够吃半年。剩下的半年,要靠野菜、树皮、红薯度日。”
安安沉默了。他想起了自己种的那颗番茄,想起了那些在加工厂里辛勤劳作的工人,想起了娘说过的话——“百姓的粮食,是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换来的。”
“爹,我以后要让他们吃饱饭。”
“怎么让他们吃饱饭?”
安安想了想。“推广娘的新式农法。玉米、红薯、土豆,产量高,耐储存,能当主粮。再建加工厂,把多余的粮食加工成能放得久的东西,灾荒的时候拿出来吃。”萧长渊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你比你爹强。”
第三站是京城附近的矿区。安安第一次看到矿工——黑乎乎的脸,黑乎乎的手,黑乎乎的衣服,只有眼睛是亮的。
“爹,他们为什么这么黑?”
“因为他们在挖煤。煤是从地底下挖出来的,挖煤的人,身上都是黑的。”
安安走上去,对一个矿工说:“叔叔,你辛苦了。”矿工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穿着锦袍、戴着金冠的孩子,眼眶红了。“太子殿下,您折煞小人了。”
“不折煞。”安安认真地说,“你们辛苦了,我替天下的百姓谢谢你们。”
矿工跪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来。萧长渊站在旁边,看着安安的背影,眼眶也红了。这孩子,比他强。
安安十二岁那年,沈安宁把京郊的大加工厂也交给了他。年产番茄酱十万瓶,番茄干五万斤,番茄罐头三万罐。工人上千,年利润上万两。这么大的摊子,安安一个人管不过来,但他不怕,因为他有娘。
“娘,这个月的账目你看一下。”安安把厚厚一沓账本放在沈安宁面前。沈安宁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数字都对得上,利润也比去年增长了三成。她合上账本,看着安安,沉默了很久。
“安安,你长大了。”
“没有。”安安摇了摇头,“在娘面前,我永远是个孩子。”
沈安宁的眼眶红了。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不管你多大,在娘心里,你永远是个孩子。”
安安十二岁那年秋天,沈安宁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太医们束手无策。萧长渊守在她床边,寸步不离,安安也守在她床边,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娘,你醒醒。”安安握着她的手,“你还没看我当皇帝呢,还没看我娶媳妇呢,还没看我生孙子呢。”
沈安宁在昏迷中听到安安的声音,眼角滑下一滴泪。
三天后,沈安宁醒了。萧长渊瘦了一圈,安安也瘦了一圈。她看着他们父子俩,虚弱地笑了。“我没事,就是太累了。”
“娘,你吓死我了。”安安扑进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沈安宁摸着他的头。“娘没事,娘还要看你当皇帝,看你娶媳妇,看你生孙子呢。”
安安哭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