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米外,牌坊横断巷道,“武德”二字斑驳残缺。八双眼睛亮起,有人握紧短棍,有人拉开弓弦。凌啸龙脚步未停,右臂包扎处渗出的血顺着指节滴下,在碎石路上留下三点暗痕。
他低身靠向左侧断墙,短刀换到左手。第一支弩箭贴着肩头掠过,钉进身后砖缝,尾羽震颤。第二支被他抬肘格开,铁臂撞上石棱,闷响一声。他借势滚进塌了一半的门洞,背抵腐木,喘了两口。
对面没追。
八人分成三组:两个蹲守牌坊高台,弓弩压线;四个在巷两侧民房窗口露出半身,棍头对准通道中段;最后两人藏于牌坊后阴影,腰间鼓起,像是揣了信号弹。
这不是搏命阵,是拖时间的局。
凌啸龙抹了把脸,汗混着血糊住眼角。他盯着东侧第三根电线杆——那根斜插在废墟里的锈铁杆,顶部天线早已断裂,只剩半截瓷瓶挂着。苏清颜说过,那里有盲区。
可他不敢信。
上一次情报说西巷无人,结果撞上五芒星阵。再往前,码头接头人自称唐人街旧部,递来地图,转身就引来了巡逻队。他活下来了,但肩胛骨至今还嵌着半片弹壳碎片,阴雨天发烫。
他摸出随身铜符,贴在耳后。
凉意顺颅骨蔓延。耳边风声变了调,能听出每一道气流的走向。西侧巷口风速急,夹杂金属摩擦音——那是窗框松动的节奏;北面屋顶瓦片轻响,说明有人踩踏移动;唯独东侧那根电线杆周围,风穿过空隙时没有反弹,像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了一样。
真有死角。
他收起铜符,撕下衣角重新缠紧右臂。布条刚打结,袖内口袋突然震动。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通讯器亮起红光,屏幕浮现一行字:“换岗倒计时十二秒。东侧入。”
耳机里响起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如近在耳畔:“别抬头看。他们轮哨的时候,会低头检查装备。从现在开始数,七、六……”
是苏清颜。
他没问她怎么拿到的消息,也没问这回是不是陷阱。他知道她若想杀他,早在灵葫牧场就能动手。那时她站在石阶上,左肩纹身处泛红,手里藏着毒针,最终却只写下一张增设流动哨的纸条。
“五、四……”声音继续。
他屈膝蹲伏,盯着东侧地面。那片区域堆着倒塌的广告牌铁架,缝隙刚好够一人匍匐通过。
“三。”
他掌心按地,肌肉绷紧。
“二。”
对面牌坊后的两人开始移动,一个弯腰检查腰带,另一个低头拉紧鞋带。
“一。”
凌啸龙贴地窜出,像猎豹扑进草丛。他手脚并用爬过铁架底端,碎玻璃划破裤管,小腿火辣一痛也没停。十米距离,六秒跑完。他翻进一间废弃杂货铺后门,背靠墙角,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
外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一声短促的呼哨——是西侧高台的人发现空档了。
脚步声乱了起来。有人喊话,用的是日语,命令其他人收缩防线。弓手撤离高台,准备合围东侧。
凌啸龙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掂了掂重量。他绕到店铺前窗,透过裂缝观察。三个敌人正朝这边包抄,呈扇形推进,动作熟练,显然是训练过的安保团队,不是街头打手。
他退到后墙,抽出短刀,用鞋跟碾碎地上一块水泥块,抓起粉末抹在刀刃上。砂砾嵌进卷口,能让劈砍时多出几分撕裂力。
门外脚步逼近。
他闪身贴门边,等第一人踹开门冲进来时,猛然侧身扫腿,将对方绊倒在门槛。那人反应极快,立刻翻滚欲起,凌啸龙已跃上其背,膝盖顶住脊椎,短刀横压咽喉。
“你们等谁?”他低声问。
那人咬牙不答。
第二人持棍扑来,凌啸龙抬脚踢飞手中短棍,顺势将俘虏推出去撞翻对手。第三人拉开距离,伸手去掏信号弹。
不能再拖。
他捏住俘虏喉结:“最后一次机会。谁派你们来的?任务是什么?”
那人终于开口,带着浓重关西腔:“我们只负责守这片街区。上面说有人要偷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只说不准放行任何陌生人靠近三井仓库方向。”
凌啸龙松开手,一记手刀劈在其颈侧,俘虏软倒在地。他站起身,望向东南方——那里有一座灰顶建筑轮廓隐在雾中,正是东京三井产业旧址外围。
原来如此。
这些人不是冲他来的,是常规布防。但为何偏偏在他出现后立刻调动阵型?说明有人盯上了他的行踪,并提前通知了安保方。
而能接触到这类信息的,只有内部线人。
他取出通讯器,拇指悬在回拨键上,又放下。刚才那段通话已经切断,信号源无法追踪。他知道苏清颜不会留尾巴。
他将短刀重新磨利,在门框上蹭掉砂砾。然后蹲下身,从俘虏腰间解下一枚铁牌,上面刻着编号与值班表。他记下换岗时间规律,撕下一页笔记本塞进内袋。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海腥和焦油味。
他伏低身体,目光锁定东侧盲区边缘的排水沟口。那里通向一条地下管道,勉强容人爬行。只要穿过这段,就能绕到牌坊后方,制造混乱再反扑。
他低声说了句,没人听见的话:
“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