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裹着铁锈味扑在脸上,凌啸龙压低身形贴着斜坡边缘疾行。百米小路已过七成,小腿伤口撕开的布条拖在地上,每一步都扯出新的血痕。前方围栏电网泛着冷光,探照灯扫过水泥地,划出明暗交错的带子。他屏住呼吸,在光带移开的瞬间跃起,右脚刚踏上最后一段台阶——
人影从门柱后闪出。
不是突袭,也不摆架势,就站在那里,两脚分开与肩同宽,双臂自然垂落,掌心微凹,像一尊石雕守门神。可凌啸龙脚步一滞,全身肌肉绷紧。这站姿他认得,是南拳根基“二字钳羊马”,稳如铁桩,寸劲蓄发。
他没停,左脚前滑半步,八卦掌劲力自腰眼炸起,右掌切向对方咽喉。快到三寸时,那人动了。
右手摊出,轻飘飘一架,竟将凌啸龙整条手臂卸向外侧;未等收招,对方左膀顺势一挂,桥手如铁闸落下,直压他肩井。凌啸龙旋身欲退,对方右脚寸进,膝盖顶住他大腿内侧,硬生生逼他重心偏移。刹那间连拆三式,动作紧凑如织机梭子,不讲对攻,只求封制。
凌啸龙抽身后撤,拉开五米距离,胸口起伏。这不是蛮力对抗,而是节奏被吃死。对方每一招都在他发力之前卡位,寸桥短打,节节封锁。
他再冲。
虚晃左拳,右腿低扫下盘。那人沉胯卸力,如老树盘根,纹丝不动;反手标指疾刺面门,指尖带风,直取双目。凌啸龙仰头避让,额前发丝被劲风割断数缕,脚跟已在台阶边缘打滑。
退无可退。
那人踏进一步,双手交替摊膀,步步紧逼,桥手如潮水拍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凌啸龙双臂格挡,震得虎口发麻,每接一招,体内气血便是一荡。对方不求伤人,专破攻势,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他喘了口气,靠在石柱上,右腿血顺着靴筒往下淌。眼前这人不是守卫,是专门等在这里的武者。比之前那些只会抡棍放箭的安保强太多。不是洪拳那种碾压之势,是细密如针的缠斗之法,专克快攻猛打。
空气忽然一静。
斜上方瓦檐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像是落叶触地。一道身影从屋顶跃下,落地无声,尘不起扬。来人穿一件灰布唐装,袖口挽至腕骨,站定后双臂垂落,掌心依旧微凹,摆出与门前高手一模一样的起手势。
两人相隔五步,目光交击。
新来者低喝一声,前踏半步,右手问手探出,掌沿平推,试探对方反应。门前高手冷哼,伏手迎上,桥手相撞,“啪”一声脆响,碎石地面震出蛛网裂纹。
战起。
灰衣人以小念头为基,冲拳连发如雨点敲鼓,左手摊手开路,右手膀手护中,寸寸争锋。门前高手则桩步更沉,桥手更硬,以传统南派打法应对,两人你来我往,桥来桥往,拳影交错间竟分不出高低。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此刻全化作贴身寸制的较量。
凌啸龙靠着石柱,盯着那对交手的双臂。同样的咏春,打法却有微妙差异。一个如溪流绕石,柔中藏锐;一个似铁锤砸钉,刚硬直接。两人每一次桥手碰撞,都像是在用身体说话。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血混着雾水从眉骨滑下。台阶边缘的碎石还在颤,拳风扫过耳际,带起一阵闷响。他没动,也没退,只是盯着战局,呼吸慢慢压回丹田。
灰衣人的冲拳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