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啸龙的右腿还在抽,筋肉像被铁钩反复撕扯。他靠在石柱上,影子贴着浮雕蜿蜒,一动不动。那黑影站在木匣前,兜帽下的两点暗光缓缓扫过他全身,如同刀锋刮骨。
风没动,尘没动,地砖却裂了。
一道掌影劈空而至,无声无息,却将三步外的地砖震成蛛网状碎块。凌啸龙旋身侧跃,太极猫步踩出残痕,左脚落地时硬生生扭转方向,避开了掌风扫喉的轨迹。
第二击紧随而至。
拳未到,劲先至。空气被撕开,带着军中战技的狠辣与宗门守势的沉稳,一拳砸向胸口。他双臂交叉格挡,骨骼发出闷响,整个人被轰得后滑半丈,鞋底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
右腿旧伤炸裂般剧痛,他咬牙撑住,没跪。
第三击来了。这一拳快如闪电,轨迹却诡异地融合了北少林短打与西域鞭手的回旋劲,直取太阳穴。他头一偏,拳风擦耳而过,发丝断裂,火辣辣的疼从脸颊蔓延开来。
他喘气,汗落。
这人不出声,不追击,每一招都像刻在骨子里的程式,精准、冷酷、毫无情绪波动。但凌啸龙察觉到了——对方右肩每次发力前,会微不可察地往下沉一寸,像是旧伤制约了动作的流畅。
他记住了。
第四次进攻,是连环三式。起手似形意崩拳,中途化为八卦掌切手,最后一击又转为南派洪拳的虎扑。他翻滚闪避,肩头仍被劲风扫中,工装撕裂,皮肉泛红,火烫感瞬间炸开。
剧痛刺进脑子,却也撞开了一丝清明。
他想起昨夜破解翻板机关时的情形——机关启动有延迟,人的动作也一样。再精妙的招式组合,衔接处必有换力间隙。就像齿轮转动,轴心切换的那一瞬,总会停顿。
他故意露出破绽,右腿虚晃,重心前倾。
果然,对方立刻发动连击。第一式刚猛,第二式迅捷,第三式沉杀。但在第二转第三的刹那,空气凝滞了零点三秒——就是现在!
他没攻,只是死死盯住那停顿的节点。三次交手,三次验证,节奏一致。这不是活人,更像是某种传承武道意志的守门傀儡,招式博杂,却因非本能而无法圆融无碍。
心理天平开始倾斜。
不是神,不是鬼,是规则之内的守卫者。既然是规则,就能被看穿。
第五波攻势突变。双掌合十下压,空气中浮现九道残影,分别对应不同流派起手式:少林、武当、峨眉、崆峒、昆仑、点苍、青城、华山、终南。真假难辨,掌影层层叠叠,封锁所有退路。
他屏息,背贴石柱。
“万法归一。”祖父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不是幻觉,而是刻进骨髓的训诫,“再杂的招,终须落于一点。”
他不再看掌影,只盯对方胸口起伏。
第一次呼吸,掌影摇曳。
第二次呼吸,气流汇聚。
第三次……第六次……
第七次吐息时,真招动了。唯有真掌出,气息才会彻底外放。
他侧身切入死角,贴着掌域边缘掠出,毫厘之差避开了封杀线。虽未反击,但已脱困。
他站在石台边缘,背靠浮雕,右手垂下,指尖微微颤抖。不是怕,是兴奋。
他看穿了。
那黑影依旧立于木匣前,兜帽下的光点重新锁定他,威压未减,却多了几分审视意味。
通道死寂,只有凌啸龙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