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野要出差的时候，是周一下午。

沈晏从技术部开完会回来，经过总裁办公室，门开着，萧野正站在书架前拿文件。他敲了一下门框，萧野转过头。

“进来。”

沈晏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萧野把文件放进公文包，拉上拉链，在沈晏旁边坐下来。

“明天一早走，周四晚上回来。”

沈晏“嗯”了一声。

萧野静静凝着他。沈晏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萧野认识他太久了——沈晏的“嗯”分好几种。这种是最轻的那种，尾音往下走，不是往上扬。

“三天。”萧野又说了一遍。

“听到了。”沈晏说。

萧野伸手把沈晏的手指握住，拇指在手背上蹭了一下。沈晏没缩回去，也没回握，就那样让他握着。两个人坐了一会儿，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越来越近，萧野松开了手。助理端着一摞文件从门口走过去，没往里看。

沈晏站起来。“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萧野说。

沈晏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顿了一秒，推门出去了。

萧野看着门关上，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周二一早，萧野在衣帽间系领带。衬衫已经穿好了，领带挂在脖子上，还没打结。沈晏走进来，站在他面前。

萧野的手停了一下，看着沈晏。沈晏没说话，伸手拿起领带的两端，开始帮他打。

沈晏打领带的动作不急不慢，指腹在丝绸面料上滑动，偶尔碰到萧野衬衫领口的边缘。萧野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没动。沈晏的手指从领结下方穿过，拉紧，系好。标准的温莎结，大小刚好，贴在萧野的喉结下面。

沈晏的手没有松开。他拽着领带，把萧野的头往下拉了一截。

萧野低下头，沈晏踮起脚尖，吻了上去。不是蜻蜓点水，是停了一下的那种。嘴唇贴着嘴唇，没有深入，就那样贴着。萧野愣了一瞬，然后手扣住沈晏的后腰，回应了他。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过了几秒，沈晏先退开。

他伸手，把萧野被拽歪的领带抚平，拍了拍他的胸口。

“走吧。”

萧野看着他。沈晏的表情很平淡，和他说“今天把那份文件签了”一样。但萧野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萧野的嘴角弯了一下。“嗯。”

他拿起公文包，走出衣帽间。沈晏跟在后面，在玄关站住。萧野换了鞋，拉开门，回头看了沈晏一眼。沈晏站在玄关，手垂在身侧，看着他。

萧野看了他两秒，转身走了。门关上了。

沈晏站在原处，没动。他到衣帽间拿外套的时候，路过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耳朵还是红的。他没管，穿上外套，出了门。

上午十点，沈晏的手机震了一下。萧野发来一张机场候机室的照片，配文：“登机了。想你。”

沈晏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看文件。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中午，沈晏一个人在公司食堂吃的饭。平时萧野会和他坐在一起，两个人话不多，但萧野会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沈晏。今天沈晏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对面没人。他吃了几口，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去，继续吃。

快十二点半的时候，手机震了。萧野的消息：“落地了。这边下雨，广州热不热？”

沈晏回：“热。”

萧野：“我想你了。”

沈晏看了两秒，把手机放回口袋，端起盘子送到回收处。

下午开完会，沈晏回到办公室，手机上又有萧野的消息：“一个人住酒店，好孤单，honey，要是你在就好了。”

沈晏看了那行字，没回，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文件。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打了两个字，删掉，又放回去。

傍晚，沈晏下班回家。阿姨下午来过了，饭菜做好放在桌上，用保鲜膜封着。沈晏看了一眼，没去热。他在餐桌前坐下来，夹了一口凉掉的青菜，嚼了嚼，又放下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空着的位置，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

萧野的消息又来了：“吃饭没？”

沈晏回：“吃了。”

萧野：“吃的什么？”

沈晏没回。他端起那盘凉掉的排骨，放进了微波炉。

晚上，沈晏洗完澡出来，站在洗手台前擦头发。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牙刷架——萧野的牙刷放在那里，蓝色那支。他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一下，把毛巾挂回去，走出浴室。

躺在床上，关了灯。一米八的床很宽，他一个人躺在中间，翻了个身，面朝萧野平时睡的那一侧。枕头并排放在一起，萧野的那个上面什么痕迹都没有——他走了还不到一天。

手机亮了。萧野的消息：“睡了没？”

沈晏回：“没。”

萧野：“我也没。想你想得睡不着。”

沈晏没回。

萧野又发：“你那边安静吗？”

沈晏：“嗯。”

萧野：“我这边能听到外面的车声。一点都不习惯。”

沈晏看着那行字，过了一会儿，打了一行：“早点睡。”

萧野：“你也是。晚安，Honey。”

沈晏看了两秒，锁了屏。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把萧野的枕头拉过来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中午，萧野发消息来：“又吃食堂？”

沈晏拍了照片发过去。萧野回了一个“还行”，又说：“比我这边好，我这边的饭难吃死了。”沈晏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萧野又发了一条：“工作提前收尾了，我改了明天下午的飞机，到家大概六七点。”

沈晏回了一个字：“好。”

萧野：“你不说想我？”

沈晏没回。过了一会儿，萧野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沈晏看着那个表情，打了一行字：“明天再说。”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周三下午，沈晏从公司出来，天还没黑。他开车回家，一路上的红灯比平时多，他握着方向盘，手指在上面轻轻敲着。到了别墅区，门口的保安敬了个礼，他点了一下头，车子开进车库。

萧野的车停在车位上。

沈晏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他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两秒。昨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把他的枕头拉过来抱着也没用。现在他回来了。

沈晏推开车门，走进玄关。灯亮着，厨房里有动静。他没换鞋，直接走过去。

萧野正站在料理台前，背对着他，刚把菜从锅里盛出来。

沈晏走进去，把萧野转过来，一把拽住他的领带。萧野愣了一下，手里的锅铲还没放下。沈晏没说话，拽着领带往厨房外面走。萧野被他拉着，跟了两步，把锅铲放在料理台上。

“Honey。”萧野的声音带着笑意。

沈晏没回答。他拽着萧野穿过走廊，上楼。萧野被他推进卧室，小腿碰到床沿，坐了下去。

沈晏站在他面前，俯下身，手拽住萧野的领带向上提，迫使萧野仰起脸，随即吻了上去。

不是送别的那天早上那种停一下的吻。是深入的、带着“你让我昨晚睡不着”的力道。舌尖探进去的时候，不是试探，是索取。萧野的呼吸被堵了一下，随即手扣住沈晏的后背，掌心贴着他的脊柱，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拢。他回应了沈晏的吻，同样的深入，同样的不保留。两个人的舌尖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在吻谁。

沈晏把萧野推倒在床上，翻身上去，压住了他。

萧野抬眸望着身上的人。沈晏的表情依旧平淡清冷，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萧野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沈晏直起身，跨坐在萧野身上。他抬手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床尾。接着俯下身，手指探到萧野的领带结处，翻动，拆开。领带被他从领口抽出来，扔在一边。然后是衬衫扣子，从最上面那颗开始，一颗，两颗，三颗，不急不慢，但不停顿。萧野的胸口露出来，锁骨下方那颗小痣在月光下隐约可见。沈晏的指尖在那颗痣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直到最后一颗扣子解开。

沈晏直起身，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抬手解自己的领带，抽出来，扔在一边。然后解自己的衬衫扣子，从上往下，一颗一颗。萧野躺在床上看着他，没有动。月光落在沈晏的手臂上、肩膀上、锁骨上。衬衫解开后，沈晏把它脱掉，扔在一旁。

他俯下身，重新吻住了萧野。

舌尖探进去的时候，没有犹豫，没有试探。沈晏吻得很深，舌尖扫过萧野的上颚，萧野的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沈晏听得清晰，动作未停，将这两日夜的空落与惦念，尽数揉进这个绵长汹涌的吻里。

萧野没有躲。他的手从沈晏的后背滑到他的后颈，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指尖按着他的头皮，把他拉得更近。他甚至微微仰起头，把更多的自己交给沈晏。他想沈晏，从出差第一天就想。他想早点回来，想和沈晏待在一起，想在沈晏身边。现在沈晏在他身上，吻他，他想要的就在眼前。他要回应，不是因为“应该回应”，是因为他忍不住。

两个人的舌尖缠在一起，早已分不清是谁在主动。沈晏的吻带着惩罚的意味——你让我昨晚睡不着，今晚你别想睡。萧野接受这个惩罚，甚至甘之如饴。因为沈晏的主动，本身就是萧野最想要的回应——他想沈晏，沈晏也想他，想得睡不着，想得主动把他推倒。

窗帘没拉，窗外的暮色从灰蓝色慢慢变成了深灰色。月光穿窗而入，静静铺落床尾，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没有人说话。

很久之后，两个人都安静下来。沈晏靠在萧野怀里，萧野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手指在他腰侧慢慢画着圈。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毯上。

萧野低下头，嘴唇贴着沈晏的发顶。

“Honey。”

不是叫名字，是在问。语气里带着笑意，带着“你今晚怎么回事”的宠溺。

沈晏没回答。他的手指从萧野的后背滑到他的腰侧，轻轻捏了一下。

萧野笑了，把沈晏拢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客厅的灯没开，走廊的光从门口漫过来，落在地板上。

两个人的呼吸慢慢融在一起，很轻，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