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线电杂音在帐篷里嘶嘶作响,像蛇爬过沙地。苏清颜坐在监听台前,耳机压着耳骨,指尖悬在记录本上方。她听见前线传来低沉的通报声:“目标已锁定在C区沟壑,正在收网。”
笔尖猛地一顿,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团黑点。她抬手去拿桌角的茶杯,指节发紧,瓷杯撞上金属底座,“哐”一声落地碎裂。碎片溅到军靴边,她没低头看。
“怎么,手抖了?”坐在对面的台毒特务头目抬头瞥她一眼,嘴里嚼着槟榔,腮帮子一鼓一鼓,“清小姐昨晚就没睡好,今天又犯心软?”
苏清颜缓缓吸气,弯腰捡起碎片,一块块放进铁皮桶。玻璃划破拇指,血珠渗出来,她没擦。
“我只是觉得,他们动作太慢。”她声音平得像冻住的湖面,“七个人围一个伤员,打了半宿还没拿下。”
“不急。”那人吐出一口红渣,“活捉才有用。上面要他开口,说出国宝下落。”
苏清颜直起身,走向自己的隔间。帘布落下前,她最后看了眼通讯屏——信号源仍在原地,没有移动。凌啸龙还活着。但她知道,那地方是死地。干涸河床无遮无挡,沟壑浅得藏不住猫,美军热成像仪扫一遍就能定位。
隔间只有三步宽。一张行军床,一个铁柜,墙上挂着她的旗袍外套。她脱下制服上衣,换上深灰旗袍,拉链一直提到脖根。左手抚过左肩,布料下的皮肤有微微凸起——半朵牡丹纹身,烙进肉里的标记。
她坐在床沿,取出檀木梳。梳齿滑过发丝,动作很慢。指尖摸到梳背暗槽,轻轻一推,半寸毒针露出来,在昏黄灯下泛蓝光。这是她唯一的武器,也是最后一道保险。若暴露,就用它刺穿自己喉咙。
记忆突然闪回:暴雨夜,铁丝网割开她的大腿,血顺着小腿流进靴子。是凌啸龙背着她穿过边境线,肩胛骨抵着她腹部,呼吸粗重却一步没停。那时他没杀她,明明有十次机会。
还有一次,她在任务房外偷听,听到高层录音:“必要时亲手处决苏清颜,不留痕迹。”她站在走廊尽头,手扶墙壁,冷汗浸透后背。而第二天,凌啸龙递给她一碗姜汤,说:“你脸色很差。”
她闭上眼。耳边响起两种声音。一个是教官的命令:“你是工具,不是人。服从即生存。”另一个是某个深夜,凌啸龙靠在门框上说:“你可以选自己。”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两名美军士兵经过,皮靴踩在冻土上咔咔响。她睁开眼,走到桌前,抽出一份空白情报表。钢笔拧开,墨水流下。
她写下:“东南哨位发现可疑热源,频率波动符合人体特征,建议派遣巡逻组核查。”
字迹工整,无一丝颤抖。
三分钟后提交。这份报告会引开至少两支小队,减轻C区压力。哪怕只有一分钟空档,他也可能冲出去。
她放下笔,望向窗外。远处天际有硝烟升起,被月光照得发灰。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动桌角一页纸,哗啦一声翻过去。
她没再动。手指搭在梳子上,毒针收回暗槽。眼神不再飘忽,也不再犹豫。
哪怕代价是我自己……也值得。
她盯着情报表右下角的时间戳,数字跳到23: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