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外线停在凌啸龙头顶三寸，像一根烧红的针，刺得他额角肌肉一跳。他没眨眼，也没动。工兵铲插在地里，血顺着刃口滑落，在石台上砸出一小片暗红。戚继严站在入口侧后，双脚微分，掌心朝下，气息沉进地底，脚底那道裂痕微微发烫。
没有人说话。
国宝还在台上，黄绸未掀，光晕未散。
下一秒，顶部金属盖板猛地掀开，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手中重型合金短棍划出半弧，直砸凌啸龙天灵盖。空气被撕开一声闷响，像是铁锤砸进湿土。
凌啸龙旋身，左腿发力，右腿拖着旧伤硬拧半圈。他来不及拔铲，只能抬臂横挡。短棍砸在他小臂外侧，骨头像是被重锤敲了一下，整条手臂瞬间发麻。他借力后撤一步，虎口崩裂，血混着汗从指缝渗出。
短棍落地，砸在青砖上溅起几点火星。
敌人落地极稳，双膝微屈，重心压低，短棍回拉护胸，双眼盯着凌啸龙，没有半分迟疑。他个头不高，但肩背厚实，穿着紧身作战服，脸上蒙着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冷，狠，像狼盯住猎物。
左右墙洞同时跃出两道黑影，一左一右扑向戚继严。他们没带武器，双手成爪，动作迅捷如猫，显然是练过军用格斗术的老手。戚继严不动，等两人冲到三步内，才猛然踏地。
“咚！”
地面刻痕嗡鸣，尘雾腾起，像是地下有鼓被敲响。两人脚步一滞，视线受阻，动作慢了半拍。戚继严趁机双掌拍地，引动阵纹共鸣，震波扩散，逼得左侧那人踉跄后退。
“三进三退。”他低喝。
凌啸龙听懂了。他猛蹬地面，拖着右腿向前抢步，左手抄起工兵铲，右手顺势一推，将铲柄抵在胸前，摆出八卦掌起手势。两人背靠背，形成防守阵型。
头顶空处，那名主攻者冷笑一声，再次扑来。短棍抡圆，走的是下盘扫击，目标是凌啸龙右腿。他知道那条腿有问题。
凌啸龙不退，反而迎上半步，铲刃横切，逼得对方收招变向。短棍改劈为点，直戳他咽喉。凌啸龙仰头躲过，铲刃反撩，削向对方手腕。敌人缩手极快，但还是被铲尖划破作战服，一道血线冒了出来。
他眼神一凝，不再轻敌。
凌啸龙喘了口气，右腿抖得厉害。失血加上寒冷，体力正在飞速流失。他咬牙撑住，把重心压在左腿，工兵铲横在身前，像一堵歪斜的墙。
敌人绕着他转圈，步伐沉稳，短棍始终指着要害。他试探性地虚晃一记，凌啸龙不动。他又一次突进，短棍砸向右膝。
凌啸龙终于动了。
他假装支撑不住，左腿一软，整个人向右侧倒去。敌人立刻扑上，伸手就要去抓国宝方向。就在那一瞬，凌啸龙以左腿为轴，猛然旋转，双连鞭腿甩出。
“啪！啪！”
第一脚踢中肋部，第二脚正中胸口。敌人闷哼一声，后退三步，撞在墙上，嘴角溢出血丝。
凌啸龙没追击。他单膝跪地，喘得像破风箱，额头冷汗混着血往下淌。刚才那一招耗尽了最后一点爆发力。
戚继严那边也不轻松。铁网从天花板垂落，哗啦一声锁死通道，将他困在石台侧翼。两名黑衣人从两侧逼近，一人佯攻，一人绕后。戚继严掌风扫出，逼退正面那人，但背后偷袭的一记肘击还是擦中他肩膀，火辣辣地疼。
他低头看眼铁网支柱，粗如儿臂，焊接牢固。但他知道，这种结构最怕共振。他深吸一口气，双掌贴地，运劲于掌根，猛然一震。
“嗡——”
地面刻痕再次共鸣，震波传入铁网支柱内部。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焊点崩开一丝裂缝。
戚继严再震一次。
“咔！”
支柱断裂，铁网塌下半边。他纵身跃出，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顺势冲到石台侧壁，用身体挡住守护者第二次扑击路线。
“他忌惮触宝。”戚继严传音，声音极低，只有凌啸龙能听见。
凌啸龙眼神一闪。他明白了——这人不是真正持有者，只是看守。他不敢碰国宝，怕触发什么机关，或者失去资格。
所以他是来抢的，不是来拿的。
这个认知让凌啸龙心头一松。只要对方不敢真碰，他就还有机会。
但他没动。他知道，真正的杀招还没来。
果然，那名守护者抹去嘴角血迹，冷笑一声，抬手扯掉面罩，接着脱去作战服上衣。他背部赫然有一道蛇形烙印，从脊椎底部一直延伸到脖颈，皮肤下隐隐有东西在蠕动，像是活物在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烙印开始发烫，泛出暗红色光芒。他的肌肉膨胀一圈，筋骨噼啪作响，速度和力量明显提升。
凌啸龙瞳孔一缩。
这是某种激发潜能的手段，代价未知，但效果立竿见影。
守护者第三次扑来，不再是试探，而是全力强攻。短棍舞成一片黑影，每一击都带着破风声，砸在地上都能震出裂痕。凌啸龙左挡右闪，工兵铲几乎成了残影，但还是被一记横扫砸中肩头，整个人被打得侧飞出去，撞在石柱上，喉头一甜，差点吐出来。
戚继严冲上来接战，双掌拍出，掌风如刀，逼得对方退半步。但他自己也被一记反手肘击砸中颧骨，眼前发黑，耳朵嗡鸣。
两人均已接近极限。
冷雾弥漫，视线模糊，呼吸像吞刀子。凌啸龙右腿彻底撑不住了，跪在地上，工兵铲拄地，才没倒下。他抬头看那守护者，对方正一步步逼近石台，眼神贪婪，却又带着一丝犹豫——他还是不敢碰。
凌啸龙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嘴里炸开，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想起祖父临终前的话：“武者脊梁不能弯。”
他没弯。
哪怕现在全身都在抖，哪怕血快流干，他还是撑着工兵铲，一点点站了起来。
他拖着右腿，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印。他走到石台前三尺，停下，工兵铲横在身前，眼神死死盯着守护者。
你在等什么？他在心里问。你不敢碰，就永远别想拿走它。
守护者怒了。
他怒吼一声，短棍抡起，整个人冲了过来。这一击不再是技巧，而是纯粹的力量碾压，势要将凌啸龙连人带铲砸进地里。
凌啸龙不退。
他闭眼，回忆八卦游身步的节奏，脚底感受地面震动。就在对方冲到两步远时，他猛然睁眼，左腿发力，身体如陀螺般旋转，险之又险地避开正面冲击。
短棍砸空，地面裂开一道缝隙。
凌啸龙借旋转之势，反手一铲拍向对方后腰。虽然没用刃，但力道十足，打得守护者一个趔趄。
戚继严抓住机会，双掌再震，引动阵纹最后一次闪光。那光芒虽弱，却短暂压制了守护者气势攀升的势头，让他动作一滞。
凌啸龙喘着粗气，工兵铲再次横在身前。
他站着。
戚继严也站着。
两人背靠石台，封锁国宝方向，像两块钉进地里的桩子。
守护者站在墙角阴影处，背部烙印光芒黯淡，嘴角不断溢血，肋部明显凹陷。他没再冲上来，而是缓缓后退，靠在墙上，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死死握着短棍，眼睛仍盯着石台。
没人赢。
也没人退。
国宝静静躺在黄绸下，光晕微闪，像在等待下一个触碰它的人。
凌啸龙低头看自己的手。血从虎口滴落，砸在铲柄上，一滴，一滴，像钟摆。
他还能站多久？
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他还站着，这东西就谁也别想拿走。
戚继严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掌心朝下，指尖微张。阵纹虽弱，但没断。
他还守得住。
冷雾中，三人对峙。
呼吸声、血滴声、金属冷却的细微声响交织在一起。
时间像是被冻住了。
凌啸龙抬起工兵铲，刃口朝上，血顺着金属滑落，在空中拉出一条红线。
他在示弱。
也在挑衅。
你要来，就再来。
我还没倒。
守护者盯着那条血线，忽然笑了。笑声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慢慢站直，短棍重新举起。
凌啸龙握紧铲柄，指节发白。
戚继严双脚微分，掌心下沉。
下一秒，守护者再次动了。
凌啸龙迎上去。
工兵铲与短棍相撞，火花四溅。
拳风砸在石台上，裂痕蔓延。
戚继严掌风扫出，震起尘雾。
三人再次交手。
没有退路。
没有妥协。
只有打。
打到最后一口气。
凌啸龙的血滴在石台上，慢慢洇开，像一朵枯萎的花。
国宝静卧，黄绸未动。
战斗仍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