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涯安听着,心中五味杂陈。他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给李白续酒。
李白喝了半晌,忽然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在龙涯安脸上转了一圈。
“小兄弟,你是不是来追你相好的?”
龙涯安一愣:“什么相好?”
“上次在曲江亭,与你琴箫合奏的那位姑娘,不是你相好吗?”
龙涯安张了张嘴,不知该答“是”还是“不是”。
江雪慧和天心的样貌都是上上之选,各有千秋。
在性情方面,江雪慧显得温顺,在为人处事上也很得体。而天心显得冷淡,为人显得有些高冷。
其实在龙涯安内心里是偏向天心的,只是他自己不敢多想。
虽然天辅她们老是想撮合他和天心,但是天心为人矜持,越是撮合,她越故作冷淡。他也就不敢有非分之想了。
李白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今天早上,我在北面一个小村庄遇到她,那时她正与一大群人匆匆赶路。”
龙涯安本是漫不经心地听着,后半句话忽然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耳膜。
一大群人,匆匆赶路。
“他们有多少人马?”他急忙问。
李白想了想。
“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
龙涯安霍地站起,拱手一揖。
“多谢前辈相告!”
转身大步走回自己的饭桌。全择生嘴里还塞着半块饼,含糊不清地问:“龙师兄,你认识那个老头子?”
宋子仁替他回答了:“什么老头子,人家是会吟诗的文化人。”
“会吟诗就不是老头子啦?”
全择生不服气。
龙涯安没有理会他们的拌嘴,俯身凑到空空儿耳边,低声将李白的消息说了。
空空儿放下手中的汤碗,目光沉了下来。
“极有可能是安禄山。”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此处离范阳不过数日路程。如果让他进了范阳城,再想动手就难如登天了。”他扫了一眼桌上杯盘狼藉,“快吃!吃饱了上路。”
四人匆匆扒了几口饭,回房收拾了行装,结账出门。
跨上马时,日头已偏西,将镇州的城墙染成一片暗沉的金黄。
安禄山的队伍昼伏夜行。白日里在密林中歇息,日头落山便拔营起寨,借着月色赶路。
到了镇州地界,更不敢耽搁,趁夜悄然穿城而过。
那时空空儿一行还在客栈的床上酣睡。若不是李白偶然提起,他们恐怕还要在镇州傻等许多天。
午后,安禄山的人马在一片密林中扎了营。
用过干粮,卫士们或倚着树干打盹,或睡在草地上假寐。
安禄山坐在马车里,将厚厚的锦被裹在身上,闭着眼,呼吸沉重而绵长。
到日落时分,大队人马用过饭后,继续拔营北上。
在安禄山身边寸步不离的,是于红娴和她的九星门弟子。
天心走在于红娴身后,袖中的剑鞘磕在马鞍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抬起头,望了一眼林梢漏下的碎阳,又低下头,跟上了队伍。
她不知道,在镇州那家不起眼的客栈里,有一个人放下筷子,翻身上马,正朝北追来。
夜幕降临时,空空儿四人登上了一座可以俯瞰官道的山岗。
月色如水,洒在蜿蜒的黄土路上,将远处的马队映成一串移动的黑点。
“就是他们。”宋子仁急不可耐,“快追吧!”
全择生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有气无力地说:“你不饿不累吗?就算是上吊,也得先喘口气吧!”
宋子仁白了他一眼。“中午吃了那么多,还饿?”
“中午是中午,现在是现在。”
全择生理直气壮地掏出干粮,咬了一口。
空空儿没有参与他们的拌嘴。他半蹲在山岗的岩石上,目光紧盯着那条被月色照亮的官道,像一只俯瞰猎物的鹰。
“先歇一歇,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他自己也从褡裢里摸出一块干饼。
“就是!急什么呢!一大群人马能跑哪里去?”
全择生一口干粮一口水地吃起来。
宋子仁无奈也坐下,拿出干粮嚼了几口,含着一嘴饼渣问:“这一次,会不会又是假的安禄山?”
空空儿将饼咽下,慢慢地说:“上次那个替身身边没有高手相随。这一次有九星门的人,恐怕假不了。”
龙涯安咬了一口饼,嚼着嚼着,忽然道:“这说明星辰阁下一个辅佐的目标,就是安禄山。”
空空儿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不错!就是不知星辰阁派了多少高手前来相助。”
宋子仁问:“星辰阁有多少高手?”
空空儿沉吟片刻,将星辰阁的底细一一道来。
阁主武辰君,座下三名弟子,分别执掌八卦门、九星门、五行门。此外还有阴阳二老,冷青夫与阳烈杰。
三门中任何一门倾巢而出,或二老中任一老亲自出马,凭他们四人,想取安禄山的人头,难如登天。
宋子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龙涯安将手中最后一块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声音不疾不徐。
“力敌不成,可以智取。”
宋子仁的眼睛亮了,又暗了,又亮了起来。
“对!上一次不也是智取的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空空儿站起身,将长剑重新挂在腰间,望向官道上那串渐行渐远的黑影。
“看来也只有这样了。”
夜风从山岗上吹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腥气。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后面,官道暗了下来,那些移动的黑点也暗了下来。
可他们知道,它们还在往前移动,一直往北,往范阳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