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能结束后,实验室里安静了很久。
晶体的光沉在密封容器里,淡金色的,温润的,不再跳动,不再嗡鸣。赵磊站在操作台前,盯着那粒晶体,没说话。他站了很长时间,久到我以为他忘了怎么开口。
“它一直亮着?”他问。
“会亮一段时间。等内部能量稳定,就会暗下去。”
“那她不就看不见了?”
“她看得见。她不在光里,她在光背后。”
他没听懂,但没追问。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面上,和晶体的光混在一起。两种光,一个来自太阳,一个来自一粒石头。
赵磊把手伸过去,停在容器壁旁边,没碰。“能感觉到吗?”
“什么?”
“它在呼吸。”
他没说“心跳”,他说“呼吸”。心跳是活的,呼吸是在的。他的指尖离容器壁只有不到一厘米,那点微温从晶体传到玻璃,又从玻璃传到空气,再从空气传到他的皮肤。他不知道,但他感觉到了。
苏念在意识里说:“他感觉到了。”
“嗯。”
“他比你以为的敏感。”
“他不是敏感。是在意。”
上午,王副总打来电话。他的声音压着兴奋,但压得很稳。
“陈总,海利那边的空调今天下线了。第一批一万台,全部用了我们的芯片。他们质检部抽检了三百台,零故障。”
“好。”
“美达那边呢?周工已经到东海了,林总监亲自接的。他看了周工的简历,问是不是从星念一成立就跟着您。周工说不是,他从第三版才来。林总监说,第三版也不容易了。”
“让他盯紧试产线。有问题随时报。”
“知道。”
赵磊从书里抬起头。“海利出货了?”
“嗯。第一批。”
“那美达也快了。”
“嗯。”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手指在页边轻轻敲,节奏不乱,但比平时重。不是紧张,是在想什么。
中午,食堂。红烧肉还有,量不多,颜色偏淡。赵磊打了双份,我也打了双份。他吃得不快,一块肉在嘴里嚼了很久。
“陈念,晶体还要多久才能稳定?”
“苏念说可能一天,可能两天。”
“那你这几天都在实验室?”
“嗯。”
“我下课就来。”
“行。”
他端起碗,把汤汁喝完。碗底那点残渣被他用筷子拨干净了。
下午,晶体的光开始暗了。不是灭,是沉。那层淡金色从表面往内部收,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的礁石。赵磊放下书,走到操作台前。
“它在变。”
“苏念说能量在沉淀。沉到最深处,就稳了。”
“那还要多久?”
“可能今晚,可能明天。”
他点点头,退回去,靠在墙上。墙上的光斑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他的影子也跟着移,从晶体的光旁边挪开,落在墙角。
“陈念,它沉下去以后,还会再亮吗?”
“会。但不是现在。等它把能量全部吸收完,它会再亮。”
“那时候,她就来了。”
“嗯。”
窗外的阳光从云层缝隙漏进来,照在工作台上。晶体的光还在暗,但你知道它没灭。它在里面,等。
傍晚,郑国良来电话。他的声音比昨天松了一点。
“那辆车今天下午走了。”
“走了?”
“嗯。不是换人,是真的走了。他们没等到想要的结果。”
“他们想要什么?”
“想要注能失败。想要晶体烧毁,芯片报废。但他们没等到。”
“所以走了?”
“所以走了。”他沉默了一下。“陈念,这一步,你走完了。”
“还没。还有最后一步。”
“那一步谁也帮不了你。只能等。”
挂了电话。赵磊从书里抬起头。
“车走了?”
“走了。”
“不盯了?”
“不盯了。”
他点点头,把书翻开,找到书签夹着的那一页,念单词。声音很低,但比平时稳。不是那种硬撑的稳,是真的稳了。
晚上,食堂。红烧肉还有,量多了,颜色也深了。赵磊打了双份,我也打了双份。
“陈念,晶体稳定以后,她就能出来了?”
“能。但还要等她自己吸收完能量。”
“多久?”
“苏念说可能一周,可能半个月。”
“那你还得等。”
“嗯。等。”
他把最后一块肉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端起碗,仰头把汤汁喝了。
晚上,实验室。晶体的光沉到了最深处,暗金色的,温润的,像一块被把玩多年的玉。赵磊没来,他发了消息:题做完了,在宿舍背单词。晶体还亮着吗?我回:亮着。他说:那明天见。
苏念在意识里说:“他们走了。”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出来。”
“快了。”
“快了是多久?”
“等你把最后的事做完。”
“什么事?”
“把海利的订单交完,把美达的合同签了,把产线扩好,把工人安顿好。然后,你就可以等我了。”
“等你就够了。”
“不够。你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但我会在你身边。”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巷口空了。那辆车不在了。她等了好久,现在快到头了。晶体的光在密封容器里,暗金色的,不闪,不灭。像一盏不用电的灯。不是等她回来,是亮着等她回来。现在她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