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媳妇儿叫鸢鸢啊,真想有机会见一面,你都要来北京了咱鸢鸢弟妹也要来北京吧,到时候我也尽尽地主之谊。”
“你叫她芷鸢就好。”段筝听着别的男生叫鸢鸢小名怎么听怎么别扭。
“芷鸢,段筝,你俩还是情侣名啊,你们不会真是娃娃亲吧。嘿,这事儿放别人身上我觉得是封建糟粕放你身上还挺浪漫的。”
段筝听的挺开心,但还是不得不打断:“行了,别编故事了,我跟你说认真的,年初五我要回去一趟,初六就能回来。”
“按理来说只要不是黑劳工,都不会不给请,但你这理由站不住脚啊,就为了陪媳妇儿看烟花啊,先不说咱营里管不管早恋了,就算不管这种事儿也不会给你批假吧。”
“算了,当我没问。反正现在还有半个多月,到跟前随机应变吧。”
“那哥们儿我就预祝你顺利了,到时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王勇那我不行,但过年订个机票给你找辆车啥的还是不在话下的。”
“谢了。”
段筝也没指望别人能帮什么忙,不过跟孙野认识满打满算不到一天,他能有这份心自己还是很感谢的。
“哎呦呵还客气上了,咱俩谁跟谁啊。”
集训正式拉开了帷幕,这时所有人才真真实实感受到压力。
凌晨五点半,入目所及一片黑暗,更衬得冬夜里独自亮起的一间教室清冷孤寂。走廊尽头的声控灯时不时亮起,偶尔会有几个匆匆的身影一头扎进黑暗,迎着寒风走向那一抹亮光。
自习室暖气发出轻微的水流声,烤的地上散落的粉笔灰镀上了一层暖光。
前排男生额角渗出细汗,滴在面前《电磁学通论》的封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没顾上擦,手指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移动,铅笔芯折断的脆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最后一排的女生突然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让几个人微微侧目,女生捏着试卷的手指泛白,快步走向讲台,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公式,随即又上来了几个学生,压低声音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晨光爬上桌面,教室里没人抬头。咖啡罐在垃圾桶越堆越高,讨论却声压得很低,像是怕浪费了每一秒。
日头正中,食堂的队伍短得可怜,多数人捧着盒饭在座位上扒拉着饭,眼睛还黏在题目上。时钟的滴答声混在翻书声里,不显眼,却一刻不停地往前赶。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宿舍里的灯一盏盏亮起,光线里浮动的尘埃都像带着急促的节奏。
从晨雾到星光,时间在翻页声,演算声里悄悄溜走,留下满室紧绷的气息。
经历了两轮残酷的淘汰赛,B班教室空了五分之一。孙野拉着段筝感受了一次通宵自习室,那里的氛围远比教室压抑的多。
“这第一咱俩轮着当太没意思了啊,这样吧兄弟,下次,下次哥们儿我故意错一道选择题,你拿着成绩单好找王勇请假啊。”
段筝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看着手机上刚收到的机票信息,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不是吧段筝,你这往返机票都买好了啊。”孙野凑过来盯着段筝手机屏幕说道。
“嗯。”
“哎呦喂你看着挺沉稳一人这次咋猴急猴急呢,不是兄弟我打击你,就我这十来天对王勇的了解,请假这事儿,十有八九他得给你拒了,你说万一不行你这两张机票钱不浪费了嘛。”
“那是他的事儿。”段筝再次确定了一遍回家的信息,收好了手机。
“尽人事。”
“听天命?”孙野接了句。
段筝摇了摇头:“不听。”
两人正聊着走到了宿舍门口,段筝刚准备拿钥匙开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嘿,真巧!”孙野话说完就愣住了,同样没有动作的还有段筝。
只见李明远站在宿舍门口,他手里提着一个拉杆行李箱,眼睛通红,和门口两人打了照面,就一言不发的往外走。
“明远你怎么...”孙野话还没说完被段筝一把拽住,他也识趣的闭了嘴,捣捣段筝的胳膊,那意思是你说点什么。
就连林伟东都罕见的没有做题,而是跟着李明远身后走到了门口。
“明远,”段筝开了口:“这次只是个小插曲,没什么大不了的。攒着这股子拼劲备战高考,咱们华耀见。”
李明远背影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冲身后挥了挥手,便大步向着走廊那一头走了。
目送李明远背影消失不见几人才重新进了宿舍。
“说真的,”孙野把书往桌上一扔,人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我有时候觉得他比伟东都拼,结果走这么早,你说这找谁说理去。”
“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成功的。”林伟东也插了话:“我拼死拼活不吃饭不睡觉勉勉强强维持个前五,再看看你和段筝,那我找谁说理去?”
“好像也是哎,不行这天不能再聊了,再聊我和段筝没法待了。”孙野拿起桌上的卷子开始刷今天的题。
段筝也把字帖往旁边一推摊开了卷子,宿舍重回一片寂静。
温芷鸢的手指在琴键上翻飞,一曲春舞衬得家里刚贴的对联更加喜气洋洋。
只是这种欢乐的气氛跟冷着脸坐在一旁的江萍一比,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
温芷鸢心里越急手上越容易错,一个很正常不过的琶音硬是让她弹出了和弦的感觉。
“天要亡我啊!”温芷鸢内心长叹,刚刚那几遍弹的多好啊,老妈没有听到,偏偏这一遍错成筛子了,老妈就过来督察了。
还有最后一段,她瞅着机会准备在老妈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再来一遍亡羊补个牢。
谁知道江萍冷冷的声音响起:“这遍弹完先停一下。”
吓得她手一抖,都要结束了结果错了个明显的。真棒,温芷鸢心里给自己默哀,乖乖把手放到腿上迎接暴风雨。
江萍也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芷鸢也不说话,眼睛盯着钢琴谱思想已经跑出十万八千里了,反正要比沉默她从小到大还没输过。
正当她已经开始想高考完同学聚会自己是穿连衣裙还是半身裙的时候江萍开口把她从一年半以后拉了回来。
“之前让你参加个比赛,你嫌没水准看不上,现在老师给你报了个有含金量的,弹成这样是要去抢倒数第一吗?”
又翻旧账,温芷鸢太阳穴突突跳着疼。倒数第一还用抢吗,我往台上一坐啥都不用干这不就来了么。
也就是想想而已,要是真敢这么说再来十个老爸也救不了自己了。
“妈,我重新给你弹一遍吧,刚才的确没有发挥好。”
现在最正确的做法就是用一百分的试卷把不及格的顶上去,温芷鸢深吸了口气给自己打气,甚至心里暗暗许了个愿,这次要再错这只无用的左手不要也罢。
“好。”江萍也不多话,她只要看最终的结果。
温芷鸢咽了口口水,在老妈炙热的目光注视下又开始了今天不知道第几遍的弹奏。
有惊无险的八分钟过去了,要说完全不错是不可能的,只不过也就是几个和弦按错其中某个音这种无伤大雅的小错,江萍显然是听不出来的。
又是一阵沉默,温芷鸢已经开纠结要不要保左手这种无聊问题的时候江萍丢下继续两个字就出去了。
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下午五点,今天大年初三,正月十五市里有个比赛,县里报上去的除了温芷鸢还有一个男生。
听说这次是省里组织的,只不过为了方便选手参赛,各个市里都设了赛点。
温芷鸢获得这个名额也不容易,老师那里四十多个学生先做了一个最初的选拔,最后她终于有惊无险的过五关斩六将拿到了比赛入场券,所以江萍对这个比赛也看的极为重要。只要有时间都会盯着她练琴。
“爸,弹不动了。”温芷鸢把门开了一个小缝,一把伸出手把正往洗手间走的温硕衣角拉住撒娇似的小声说道。
温硕也不敢替老婆做决定让鸢鸢休息,从裤兜里摸出几百块钱塞女儿手中:“再坚持几天,后天你妈给你放半天假,看完烟花请月月她们吃宵夜去。”
“谢谢爸!”温芷鸢顿时觉得疲惫一扫而空,还能再战两个小时。
华耀理工登科预备役集训营内,主楼103办公室内寂静无声。
孙野趴在门口做贼似的伸出半个脑袋往里瞅,眼睛刚瞟到人影就听到里面王勇标志性的洪厚声音响起。
“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孙野吓的腿一哆嗦都想直接冲进去把段筝拽着跑了,谁知段筝丝毫不惧,反而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王老师,我初五初六两天有事要请假。”
“两天?”王勇二郎腿翘了起来,身体向后倒靠在椅背上,不出意外这是要骂人的前兆。
但似乎是好学生特有的权利,王勇压着火又多问了一句:“我能问一下为什么是两天吗?”
“初五晚上家里有点事儿,我坐初六凌晨最早的航班回北京,用不了两天,上午十点就能到。”
“你知道我们训练营从开设以来除了人命攸关的大事儿从来没有请假的先例吗?我看你好端端站在这,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缺胳膊少腿的事吧。”
“现在知道了。”段筝依旧是淡淡的语气:“每个人对大事儿的定义不一样,但在我看来是天大的事儿。”
“好,你的事儿最大。”王勇的声音里明显有压制不住的怒气。
他猛地拉开抽屉,甩出一沓装订好的纸,那是往届学员的集训日程表,每一页都标着密密麻麻的红圈。
“第19天要讲的动量守恒变式题,是去年保送考试的压轴陷阱;第20天上午的电磁感应动态分析,近五年有四种变形考法,这些都是课上要一句句抠细节的东西,你以为单靠自己啃书能啃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