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夫老三”在后面紧追不舍，距离越来越近。十米、八米、五米。

陆承宇看到前方出现了一条机械鱼。不是黑麒麟公会的那种，是一条体型更更大的关卡精英——接近两米，外壳上刻着暗红色的花纹，金色的眼睛。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改变游动方向，朝着那条机械鱼冲去。

弹幕：

“他疯了？朝机械鱼游！”

“那是找死啊！”

“不对……他是在赌……”

……

青秀山:

石板凳上坐着的一位正在观看直播的玩家“土豆炒萝卜”，瞬间站了起来，爆粗口道:“靠，他在做什么？”

旁边坐着的女玩家“萝卜炒土豆”，似乎和他关系不错，可能是女朋友，直接揪着他耳朵说道:“让你别说粗口，你倒是不长记性！”

路过的一位玩家“杀死秀恩爱”，一边看着直播，一边行走:“直接莽上去，用机械鱼对付杀手吗？有意思！”

北海银滩沙滩上空直播屏幕，底下聚集了不少玩家:

“牛逼，冲就行了！”

“也就大鱼一口，不怕！”

“我被机械鱼吃过，妈的，咬成两段。”

陆承宇计算着距离。机械鱼的金色眼睛锁定了他的方向，炮管开始伸出。身后，“渔夫老三”的短刀已经举起来了，距离他只有三米。

他距离大鱼，三米…二米…一米。

陆承宇猛地摆动尾巴，身体画出一个完美的倒Z字形——先往左急转四十五度，再往右急转九十度，最后猛地往下一沉。

机械鱼的激光束射了出来。

“渔夫老三”正好冲到激光束的弹道上。

激光束击中了“渔夫老三”的头部。它的鱼身从中间被切成两半，上半截还在往前冲，下半截已经沉了下去。两截鱼身同时化成白光。

陆承宇从机械鱼的腹部左方擦身过去，来到鱼尾了。机械鱼的金色眼睛扫描了几秒，没有找到目标，慢慢收回了炮管。

弹幕炸了：

“卧槽！！！”

“倒Z字漂移！这操作！”

“他拿NPC当挡箭牌！”

“这反应速度是人类吗？”

“勒竹牛逼！！！”

……

京族三岛上的直播:

“这人要是游泳，一定是个好手！”

“游戏又不是现实，说不定他是个旱鸭子！”

“这人是广西人不？”

“是广西的，我听说在南宁！”

“那牛逼大了！”

民歌湖广场上，数万玩家同时爆发出欢呼声。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举着手机拍屏幕，有人喊“牛逼”“勒竹真秀”喊到破音。

论坛上，“红水河直播观战帖”在十秒内新增了五千条回复。有人截图了陆承宇倒Z字游动的瞬间，做成动图，标题是“年度最佳操作”。

覃雨桐还在逃。

“水鬼阿七”追了她将近三分钟。她的鱼尾被砍了两刀，血量只剩百分之三十五。独弦琴的弦断了一根，声波攻击的威力大减。她用芦笙吹了一次“大地之心”，移动速度短暂提升，拉开了距离，但技能冷却后，“水鬼阿七”又追了上来。

眼看“水鬼阿七”的短刀就要砍中她的背鳍——

一条ID叫“浪里白条”的蓝刀鱼从侧面撞了过来。

“浪里白条”的体型比普通蓝刀鱼大一倍，身上穿着精良的皮甲（鱼形状态下居然能穿甲，说明是高级装备）。他的拿着一把长刀，刀身泛着蓝光——史诗级武器。

他一刀砍在“水鬼阿七”的脖子上。不是砍鱼身，是砍NPC的弱点头部。“水鬼阿七”的血量掉了百分之四十，转身反击。“浪里白条”又是一刀，这一次砍中了它的眼睛。

“水鬼阿七”化成了白光。

“浪里白条”转过头，看了一眼覃雨桐头上的ID。

“原来是‘十日西雨’。”他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带着笑意，“你等级太低，装备也不行。找个地方躲起来，别在这里送死。”

说完，他转身游走了，游去的方向是——水门。

覃雨桐愣了一秒，然后拼命往汇合礁石的方向游去。

弹幕:

“‘浪里白条’真帅！”

“我靠，他是朝着水门去的，那里几百条机械鱼！”

“真男人从不回头！”

“为他默哀吧！”

“他就一个人去干机械鱼啊？”

“真牛逼！”

……

民族广场上的直播屏幕下方:

“这‘浪里白条’不就是漓江竞速第三名那位吗？”

“就是他，没想到这人这么帅气！”

“好像他在‘勒竹’他们之后，也通过了“程阳八寨”。”

“是，我记得，他和一个眼镜女组队，通关时间比‘勒竹’慢十来秒。”

汇合礁石是一块巨大的石灰岩，表面布满孔洞，像一块奶酪。礁石的底部有一个空洞，勉强能容纳两条小鱼。

覃雨桐钻进去的时候，陆承宇已经在里面了。他的血量只剩百分之四十五，鱼身上全是伤口，鳞片掉了三分之一。

“你没事吧？”她问。

“死不了。”他靠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喘气。

覃雨桐从背包里拿出两瓶恢复药水“水族能量液”，递给他一瓶。两人同时灌下去，血量慢慢回到百分之六十。

弹幕：

“他们终于汇合了！”

“休息一下，后面更难！”

“水门还有几百条机械鱼呢……”

……

陆承宇从礁石空洞的缝隙往外看。混战区依然混乱，但有一个变化——黑麒麟公会的人开始有组织地向他们的方向移动。

“他们发现我们了。”他说。

覃雨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大约二十条黑麒麟的机械鱼从不同的方向游来，堵住了礁石周围的所有出口。

“怎么办？”

陆承宇靠在礁石上，血条还在缓慢闪烁。

外面，黑麒麟公会的人已经完成了包围圈。二十多条铁灰色的机械鱼分布在礁石周围，金色的麒麟纹在河水中格外刺眼。它们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像一群鲨鱼一样缓慢游动，封死了每一条可能的逃跑路线。

弹幕：

“黑麒麟围住他们了！”

“二十多个打两个，要不要脸？”

“黑麒麟就是垃圾公会！”

“勒竹快想办法啊！”

“为什么黑麒麟要一直追着‘勒竹’？”

“千万别折在这里！”

“那个‘铁壁’装备太好了，史诗级鱼鳞甲，普通玩家根本打不动。”

“勒竹能跑掉吗？”

……

金秀茶山苗寨桥边：

两位玩家坐在石凳上，面前悬浮着直播窗口。

“这黑麒麟是铁轴的人吧？从漓江就开始追杀勒竹。”

“铁轴自己不敢来，派小弟送死。”

“你说勒竹会不会翻车？”

“翻不了，他是勒竹。”

梧州骑楼城粤西楼大堂，几十位玩家吃着夜宵看着大堂内大屏幕直播：

“黑麒麟这包围圈太密了，根本出不去。”

“除非有人从外面打进来。”

……

覃雨桐看了一眼自己的血条——百分之五十五。装备耐久度只剩一半。独弦琴断了一根弦，芦笙的吹嘴裂了一道缝。

“我能打掉两个。”她说，“最多三个。”

“打不掉。”陆承宇摇头，“他们有备而来。你看他们的装备——全是精良级以上。那个领头的，ID‘铁壁’，身上是史诗级鱼鳞甲，普通武器打不动。”

“那我们就等死？”

陆承宇没有回答。他在看混战区。

混战区的玩家们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一条ID叫“牛仔放妞”的蓝刀鱼（刚才被黑麒麟杀死的那个玩家，重新化身下水了）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十条鱼。他们不是来帮主角的——他们是来找黑麒麟报仇的。

“黑麒麟的狗，刚才杀我，现在来啊！” “牛仔放妞”喊了一声，带头冲进了黑麒麟的包围圈。

他身后的三四十条鱼跟着冲了进去。刀光剑影，技能特效在水下炸开。黑麒麟的人被迫分散，一部分转身迎战，一部分继续围堵礁石。

弹幕：

“有人帮勒竹了！”

“是刚才被黑麒麟杀的那些玩家！”

“打得好！干死黑麒麟！”

……

北海银滩·烧烤摊边：

一群玩家围着直播屏幕，手里举着烤串。

“那个‘牛仔放妞’刚才被黑麒麟杀了，现在回来报仇了！”

“好样的！干死黑麒麟！”

“勒竹趁乱跑了！”

柳州市工业博物馆内：

博物馆馆主，一位自游戏发布以来就存在的NPC老人，他身材瘦小，穿着脱色的工装，抬头看着直播。

“这小年轻，跑得倒快。不过前面还有机械鱼等着呢，小心。”

“走！”陆承宇抓住机会，从礁石空洞的另一侧钻了出去。覃雨桐紧跟其后。

两人贴着河底游，利用礁石和水草的掩护，往水门方向移动。黑麒麟的人发现他们跑了，留下几个人对付“牛仔放妞”那群人，其余十几个追了上来。

追了大约两百米，前方一具机械鱼的尸体刚好触底。

铁灰色的外壳被炸开了一个大洞，里面的线路裸露在外，还在冒着细小的气泡。红色的眼睛已经灭了。尸体的旁边散落着几片碎裂的装甲和一根断裂的炮管。

陆承宇猛地转向，钻进了机械鱼尸体的内部。外壳的破洞足够大，能容纳两条小鱼。覃雨桐跟着钻了进去。

机械鱼的尸体内部是一个空腔——内脏已经被炸飞了，只剩下外壳和一些管线。空间不大，但足够两个人藏身。

“这里能躲多久？”覃雨桐问。

“机械鱼死后，尸体会停留五分钟。”陆承宇说，“然后消失，再花三分钟在水门附近塑形复活。总共八分钟。我们至少有四分钟时间不会被发现。”

他靠在机械鱼的内壁上，大口喘气。覃雨桐也放松了一点。

弹幕：

“他们躲进机械鱼尸体里了！”

“聪明！尸体能停留五分钟！”

“不对，尸体落地要一分钟，他们还有四分钟！”

“但四分钟之后呢？”

……

德天瀑布·硕龙镇休闲区：

几位刚爬完瀑布失败的玩家坐在地上，一边回血一边看直播。

“躲机械鱼尸体里？这招谁想的？”

“勒竹呗，人家脑子好用。”

“尸体只能存在五分钟吧？然后呢？”

“然后……看下去。”

镇南关·连城要塞上，火把点亮了这座要塞城墙：

一位ID“花非花勿”的女玩家穿着苗族服饰，刚与“血色镰刀组织”的竞技场杀手PK完，她单手扼住杀手喉咙，杀手正在慢慢从脚到头化为白光，系统提示她通关了，随即跳出了“勒竹”闯关的直播。

“水门那几百条机械鱼才是大麻烦。”

外面的混战还在继续。黑麒麟的小型机械鱼追到机械鱼尸体附近，失去了目标。他们在周围转了几圈，没有找到陆承宇和覃雨桐的踪迹，以为他们混进了鱼群，便分散开继续搜索。

“牛仔放妞”那群人还在和黑麒麟缠斗。混战区越来越乱，血色镰刀的NPC趁机混在里面收割人头。机械鱼也在无差别攻击。

覃雨桐从尸体的缝隙往外看。她看到了一个高级玩家正在追杀一个普通玩家，那个玩家的ID叫“爷就是拽”。她正要出手，陆承宇拉住了她。

“别暴露。”他说，“我们只有三分钟了。”

覃雨桐咬了咬牙，收回了鱼鳍。

陆承宇盯着外面的战场，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厮杀在重复。玩家死了复活，NPC死了换ID重生，机械鱼死了八分钟后又回来。从岸边到水门的这段路，永远被杀戮填满。就算他们能冲出混战区，前面还有几百条机械鱼守在水门周围——那些机械鱼不参与混战，只是守在那里，任何靠近水门的目标都会被轰成渣。

“没办法游过去。”他说，“就算我们游到了，也过不了机械鱼那一关。”

“那怎么办？”

陆承宇没有回答。他盯着外面的鱼群——真正的蓝刀鱼，它们在混战区外围游动，偶尔会进入混战区，但不参与杀戮，只是会被杀戮影响，但被杀后，也会立即几秒内复活填补鱼群数量。机械鱼会攻击它们，血色镰刀的NPC也会攻击它们，玩家也会攻击它们，它们是中立的、无害的、被所有人忽视没有杀伤力的。

但它们是鱼群，几千万条鱼。

如果这些鱼群能帮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