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边栀枝一早就坐在堆满衣物的床边，为晚上的毕业聚会纠结不已。

在校日日皆是一成不变的校服，就连周末也被堆积如山的作业占满，鲜少有机会好好打扮自己。如今终于毕业，难得可以穿一次自己喜欢的衣服，她反倒犯了难。

她想穿出一点和平时截然不同的模样，却又不敢太过张扬刻意。

到底穿裙子，还是穿裤子？

衣服被翻得满床都是，她对着一堆衣物纠结了将近两个小时，依旧迟迟拿不定主意。

房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边母端着刚切好的西瓜走进来，看着女儿对着衣服愁眉苦脸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你这到底是去同学聚会，还是去相亲啊？这么上心，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才没有呢！妈你别瞎说！”

边栀枝脸颊瞬间泛红，慌乱否认。

她忽然想起之前那套利落穿搭 —— 紧身短款半袖，搭配一条破洞牛仔裤。

妈妈之前就说过，她很适合这种干净又帅气的风格。

对，就这套。

不张扬、不刻意，随性又亮眼。

最重要的是，她悄悄在心里补了一句：宋彦也喜欢这种干净利落的风格。

心里落定主意，她认认真真换好衣服。

转眼到了傍晚六点半，手机里传来郝佳阳的连环催促。

“栀枝你好了没？你都磨蹭半小时了！”

两人通着电话，边栀枝对着镜子快速整理仪容，还特意跟妈妈要了一支口红，薄涂提气色，又轻轻抹了层素颜霜，让整张脸看起来干净透亮。

“好了好了！马上出门，饭店门口见！”

小县城不大，路途很近。

她骑着共享电车，短短几分钟便抵达聚餐的饭店。

此时包厢里的同学几乎尽数到齐，唯独差了宋彦、她和郝佳阳。

两人碰面后，郝佳阳立刻拽着她快步走进包厢。

推门的一瞬，满室目光齐刷刷落了过来。

班里性格外向、和边栀枝关系极好的男生梁文启瞪大了眼，忍不住惊呼：“我的天，边姐大变样啊！这么帅，以后干脆叫边哥得了！”

“你找死啊。”

边栀枝笑着嗔怪一句，坦然落座。

梁文启笑嘻嘻开口打趣：“怎么，咱们宋哥还没来呢？”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人推开。

少年清冷的身影逆光而入。

“这不就来了，急什么。” 宋彦淡淡应声。

梁文启立刻起哄：“宋哥你今天最晚到！平时最拖拉的边姐都比你快，迟到不得表示表示？”

宋彦顺势拉开边栀枝身旁的空位坐下，漫不经心抬眼：“表示什么？一人发一块钱？”

“算了算了，没意思！” 梁文启摆摆手，“有啤酒没？宋哥自罚半杯！”

说着，他飞快跑去外面冰柜拿了啤酒。

易拉罐被拉开，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响。

宋彦仰头，利落举杯一饮而尽。微凉的酒液顺着他的唇角溢出，沿着清晰利落的下颌线缓缓滑落。

头顶暖光洒落，落在少年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熠熠生辉，眼底像是盛满细碎星辰，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边栀枝怔怔看着，一时看失了神。

“喝完了。”

宋彦放下酒瓶，轻声开口。

边栀枝这才猛地回神，慌乱收回目光。

梁文启氛围拉满，瞬间带动全场热闹起来。包厢里人声鼎沸，男生扎堆讨论游戏战绩，女生围坐一团，叽叽喳喳规划着假期出游的计划。

边栀枝低头安静夹菜，猝不及防间，身旁的少年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贴在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耳语：

“刚刚一直看我干什么？”

边栀枝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距离太近，两人鼻尖猝不及防轻轻相触。

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她心跳骤然失序，慌忙往后躲开，耳根瞬间爆红：“我、我没有！我只是看你身后墙上的装饰好看，多看了两眼而已！”

闻言，宋彦低低轻笑一声，嗓音慵懒又温柔：“原来是这样，小骗子。”

“你说什么？” 边栀枝没听清，下意识追问。

“没什么。” 宋彦坐直身子，眼底藏着浅浅笑意，“就是觉得，你像只故意把杯子推下地，还死不承认的小猫。”

边栀枝满头问号，正想追问他是什么意思。

前方的梁文启突然站起身，高声问道：“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吧？要不要转战 KTV 唱歌？”

众人齐声应和，纷纷起身收拾东西，结伴出门。

一行人抵达 KTV，因为人数太多、包厢狭小，大家索性分成两个小包厢。

边栀枝、宋彦、郝佳阳、梁文启和另外两男两女凑在一个包厢里。

梁文启霸占点歌台，豪气开口：“谁要唱歌？赶紧点！”

郝佳阳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边栀枝：“栀枝，你唱歌超好听的！快去点一首，我好久没听过了，正好让某人听听，他被多么优秀的人喜欢着。”

边栀枝下意识抬眼瞥了身侧的宋彦一眼。

少年正垂眸摆弄手机，指尖轻轻滑动屏幕，像是在和人发消息，神色淡然疏离。

她收回目光，小声推脱：“算了吧，我有点害羞。”

接下来的几分钟，边栀枝彻底体会到了男生歌单的 “威力”。

梁文启点的全是节奏炸裂的老歌，《逆战》《天下》轮番轰炸，嘶吼声震得她耳朵发麻。

趁着所有人沉浸在喧闹歌声里，没人注意自己，边栀枝悄悄起身走到点歌台，点开了一首汤令山的《玻璃》。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瞬间，一道温柔专注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从未挪开。

喧闹炸裂的伴奏骤然停歇，轻快温柔的旋律缓缓响起。

“这是谁点的歌？” 梁文启疑惑抬头。

“我的。”

边栀枝轻轻举手，拿起话筒，指尖微微收紧。

她的嗓音不算甜美，是低稳又温柔的平缓声线，缓缓唱出藏在心底的情愫。

“我终于 我终于鼓起勇气 说了我爱你这个秘密

我承认我自私 你的体温 我只想我一人享受

我希望你懂

爱你 我爱的很透明 像是玻璃

茫茫人海中 还是选择你 没人能代替

抛弃了逻辑

玻璃窗外的雨滴 渗透着浅如水的你”

歌声温柔缱绻，落满整个包厢。

唱至尾声时，边栀枝抬眼，目光恰好对上宋彦的视线。

四目交错。

他的眼里清晰映着她的身影，而她的眼底，满满当当也全是他。

一曲落幕。

梁文启率先带头鼓掌，笑着调侃：“边姐深藏不露啊！打算什么时候开演唱会？我第一个去捧场！”

“好啊，到时候第一个叫你。”

轻松的玩笑，稍稍化解了边栀枝心底的羞涩与窘迫。

“宋哥！该你了！” 众人起哄。

宋彦淡淡应声：“好。”

“我挺喜欢颜人中的。”

他随手点了一首《夏夜绚烂的烟火》。

温柔舒缓的旋律流淌而出，少年的嗓音像淅淅沥沥的夏雨，沉稳干净，不疾不徐。看似清爽微凉，却藏着潮湿温热的温柔，一点点漫进心底。

这是曾经宋彦分享过给她的歌，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小默契。

“原来不管世界多严苛

可以脆弱 可以是不完美的

当我抬起头 你正看向我

灰暗的心竟然开始变鲜活

你的存在治愈我

我也愿意做你的头号支持者”

歌声落下，余韵悠长。

郝佳阳来回看了看对视的两人，悄悄凑到边栀枝耳边，压低声音：“我觉得你俩绝对有戏。”

边栀枝心头一颤：“啊？没有吧。”

“怎么没有？” 郝佳阳盯着她微微攥紧、手心冒汗的手，笑得狡黠，“他一直在看你，你没看见？你没看他，你紧张什么？”

“我、我去趟卫生间！”

边栀枝心慌意乱，猛地起身，快步冲出包厢。

她走到洗手台，用冷水轻轻拍了拍脸颊，对着镜子看着自己通红的脸颊。

包厢灯光昏暗，应该看不出来吧。

她暗自宽慰，刚转身走出卫生间，就看见宋彦倚在墙边，静静等着她。

四目相对。

边栀枝立刻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声音软软的：“你怎么在这？”

“怎么不听我唱完？” 宋彦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慌乱的脸上，“不好听吗？”

“没有！很好听，真的！人人有三急嘛，我出来上个厕所。”

她依旧低头，指尖反复轻轻揪着衣角，局促不安。

宋彦看着她小动作不断，无奈轻笑，开口的语气温柔又纵容：

“别再揪你的衣服了，你是要弄得多平整啊，要干挂烫机的活。”

边栀枝怔住，依旧不敢抬头：“我没有……”

“看着我。”

少年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边栀枝缓缓抬眼，撞进他澄澈干净的杏眼里，心跳再次失控。

“怎么了？” 她轻声问。

宋彦定定看着她，目光认真又温柔，缓缓开口：

“你眼睛很好看。”

边栀枝心头一暖，小声回应：“是吗？我也觉得，尤其是卧蚕，我特别喜欢。”

晚风微动，少年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字字清晰，落进她心底：

“我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