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根生指尖拂过粗壮块根,神色淡然通透:“这片牛大力在这里自然生长几十年,才长成如今这番品相。要是咱们一次性全部采挖干净,就是竭泽而渔,来年这片地块再也长不出这批药材了。”
阿钟皱了皱眉,略显不解:“可是放着不挖,白白留在土里,未免太可惜了吧?”
“谈不上可惜。”陈根生缓缓将翻开的细土逐一回填回去,轻轻压实土层、护住所有块根与细密须根,只清理干净地表杂乱老根与石块,平整好这片地块,“钱财够用即可,不必贪求一次性全部取走。这片药材暂且保留原样,让它继续繁育生长,日后若是日常周转需要少量补贴,再来少量取用一部分就好,绝不赶尽杀绝。”
一番话说完,阿钟虽然心里依旧觉得遗憾,但也明白陈根生做事向来思虑长远,只好点头作罢。
填埋好土层,两人继续向前深耕整地。一路清杂、翻土、修垄、养护土地,原本荒芜压抑的后山渐渐焕然一新:一层层梯田垄地顺着山势错落铺开,土质疏松肥沃、排水通畅,再搭配堆放一旁腐熟木屑底肥,完全满足榴莲蜜定植条件。
这片荒芜多年的后山,经过一整天的清理深耕,终于焕发出崭新的面貌。疏松透气的土层沿着山势蜿蜒铺展,排水沟渠深浅得当,腐熟的木屑底肥整齐码放在地头——一切都为即将到来的榴莲蜜做好了准备。
阿钟站在一旁,用袖子擦了把汗,目光仍忍不住往那片回填好的牛大力地块瞟了几眼,嘴里嘟囔道:
“根生哥,我是真服你了。换别人看到这么大一片野生药材,早连夜挖光拉去卖了。你倒好,亲手埋回去不说,还压得那么瓷实。”
陈根生将锄头靠在肩上,笑了笑:“阿钟,你说这山上什么东西最值钱?”
“那还用问?沉香、牛大力,都是硬通货啊!”
“不对。”陈根生摇摇头,目光扫过整片山坡,“最值钱的,是这座山自己能‘生钱’的本事。沉香割一刀少一块,牛大力挖一根少一株,都是吃老本。但榴莲蜜不一样——只要树种下去,管护到位,年年挂果、岁岁丰收,这才是长流水。”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横财养人一时,产业养人一世。咱们既然决定在这山里扎下根,就不能做一锤子买卖。”
阿钟琢磨了一会儿,挠挠头笑了:“懂了。你是要把这座山当成会下蛋的母鸡养,而不是宰了吃肉。”
“就是这个理。”陈根生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太阳快落山了,下山前再收尾最后一垄。”
两人重新拿起工具,沿着新修的梯田垄带继续作业。锄头起落间,泥土翻飞,空气中弥漫着新鲜土壤特有的芬芳气息。远处林梢鸟鸣啁啾,晚风穿过山谷,吹散了整日的疲惫。
待到最后一垄修整完毕,天色已近黄昏。陈根生站在高处俯瞰整片山坡,心中默默盘算:如何一步一个脚印,把这片山真正变成聚宝盆。
下山路上,阿钟忽然问道:“根生哥,那片牛大力,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陈根生想了想,答道:“等榴莲蜜挂果稳定了,如果遇到急需资金周转的时候,可以适量采收一批贴补。平时就让它在土里好好长着,既是储备,也是给这座山留点底蕴。”
暮色渐浓,两人的身影沿着山路缓缓下行。身后,整片山坡在晚霞中静静铺展,泥土之下,既有即将扎根榴莲蜜的希望,也有深藏不露的牛大力底蕴,还有沉香树桩默默孕育油脂——这片山,正在陈根生的手中,一步步走向真正的丰饶。
几天之后,夕阳落山前夕,晚风徐徐吹拂林梢,山林渐渐归于静谧。
林叔闲来无事,挂念陈根生开荒进度,便独自往后山走来;恰逢林晚晴结束下乡调研工作返程,顺路一同上山查看情况。父女二人远远就望见后山样貌大变,往日荒草蔽日的荒坡变得整洁开阔,当即沿着新开山路缓步向山上走去。
越深入山林,两人脸上惊讶之色越发浓重。几十年无人打理、人人视作废地的陈家后山,如今荒草尽除、藤蔓理清、垄地规整有序,机械开辟的主干道顺畅宽阔,土壤翻耕细致、肥力尽显,明显不是蛮力粗暴开荒,而是兼具农学经验、敬畏生态的精细化打理方式。
林叔边走边频频点头,语气满是赞许:“根生这小子,实在难得,沉得住体力,更沉得下心性,现在的年轻人,没几个愿意这般踏踏实实打磨土地。”
林晚晴目光环视整片山体,心底同样颇有感触。她接触过不少返乡创业农户,大多急于短期变现,开荒一味粗放掠夺地力,像陈根生这般兼顾养地、长久发展的农人,实属少见。
父女二人顺着平整垄地往山林深处绕行,转过一道平缓山弯、绕过一片清理干净的缓坡,脚步骤然齐齐定格在原地。
落日柔光穿透枝叶缝隙洒落,静静映照出山坳深处一片古朴林木。
一棵棵老树静静扎根沃土,树形舒展苍劲、树皮沉稳粗糙、木纹肌理紧实内敛,带着海南本土降香黄檀独有的温润古朴气韵。树木大小错落相伴而生,并非单独一两株,而是一整片原生群落,数十年乃至上百年扎根山坳,长久被杂藤荒草层层遮掩,藏于荒山无人知晓。
野生海南黄花梨,国家二级保护植物,成材周期动辄上百年,野外大多零散单株分布,成片原生林在海南境内早已十分稀缺。
眼前这片保存完好、未经任何砍伐破坏的黄花梨林,顿时让林叔浑身一震,呼吸凝滞,苍老的双手不自觉微微发颤,满脸难以置信。
“这……这是海黄原生林?居然藏在陈家后山深处……”林叔嘴唇微微发颤,对于喜好花草树木的林老来说,无疑是发现了稀释珍宝。
一旁的林晚晴素来冷静理性、见多各类农林种质资源,此刻也彻底神色失态,瞳孔微微收缩,心中掀起巨大波澜。作为长期研究海南珍稀热带林木的科研人员,她很清楚成片野生黄花梨林的科研价值、生态价值与稀缺程度。
此刻她也恍然大悟:陈根生天天拿着的那截树根,正是这片黄花梨群落中间的主干老树根的一部分;他日复一日静心开荒、克制取舍,心性远超常人,想来也是长期浸润在这片古朴林木环境中慢慢沉淀而来。
而此时,正在林子边缘收拾锄头、粉碎机管线的陈根生与阿钟,也注意到了到访的父女二人。
阿钟顺着两人目光望向山坳里成片老树,只觉得这些黄花梨树木长相古朴耐看,却认不出具体价值,小声问道:“根生哥,这片树木质看着很不错,不就是黄花梨吗?林叔他们怎么反应这么大?”
陈根生淡淡看向整片黄花梨林,神色平静无波:“是海南黄花梨,降香黄檀,上了年份的、野生的。”
“野生的?上了年份的黄花梨?!”阿钟猛地拔高声调,脸上瞬间炸开浓烈惊喜,往前踏出两步望着整片林木,语气激动不已,“这不就是市面上价值极高的名贵红木吗?居然整整一整片都在这里!根生哥,这次可是捡到天大的机缘了!随便一棵成材老树都价值不菲啊!”
阿钟满心兴奋躁动,恨不得立刻上前仔细打量每一棵树木,满眼都是天降巨富的激动,和陈根生淡然沉稳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