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霁听罢麻衣青年之语，双眸似寒潭般深沉，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发丝。
“话虽如此……但我不想你因他，心中长存怨恨。”良久，她轻声叹道。
“我？不过一个小修士罢了，蝼蚁而已。”
“不可妄自菲薄，身份又有何干？你的痛苦，并非微不足道。”云初霁缓缓摇头，一袭白衣在月光下更显圣洁。
“修仙界弱肉强食，正道不也是这样？”麻衣青年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云初霁垂眸凝视手中雪霁剑，剑身映着清冷的月光，带着一丝哀伤。
“正道……亦有其不足之处。”她轻叹一声，似是无奈，“但，我会尽力弥补。”
“有你在，正道未亡。我……算了，累了。”麻衣青年摆了摆手，神色间满是疲惫。
“此事，你且给我些时日，容我好好想想。”云初霁看着他，语气坚定。
麻衣青年转身，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有缘不再见。”
“等等。”
云初霁脚尖轻点，身形瞬间来到他身前，素手轻扬，一枚莹润的玉佩出现在掌心，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此玉佩可保你免受三次致命之伤，还有配剑，你且收好，权当……一点心意。”
麻衣青年看着玉佩，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浓浓的自嘲。
“呵呵，全村的命，换我三次不死，我真是该好好感谢。”
云初霁面露愧疚，贝齿轻咬红唇，清冷的眼眸染上一抹哀伤：“我知此物无法弥补你的伤痛，但聊胜于无。”
“你留着吧，我不需要。”麻衣青年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我的亲人一死，我这些年也不过行尸走肉一般。今日过来，只是为了解开心中的结罢了。”
云初霁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沉吟片刻，指尖微动，玉佩悬浮在他身前。
“逝者已矣，还望你能向前看。”
“不需要，多活一次，便多一次痛苦，我已体验多次痛苦。”
云初霁缓缓收回玉佩，神色间满是黯然：“即便如此……”
她犹豫片刻，还是轻声说道：“师尊这些年，也并未好过。”
“随他吧，剑，你收好。”
他将旧剑扔给她。
物已寻到，剑已归源。
月光洒在云初霁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我明白了。那你日后，有何打算？”
“继续去绝境看看。”
“绝境之地多凶险，”云初霁柳眉微蹙，面露担忧，“你一人前往，恐有不妥。”
“死亦不惧，还怕这个？”麻衣青年语气决绝。
云初霁望着他决绝的眼神，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话虽如此，但还是小心为上。”
“仙子心善，且多关心他吧，他也难受。”麻衣青年自嘲地笑了笑，“毕竟我失去的是亲人，他只是道心蒙尘。”
云初霁沉默片刻，一袭白衣随风轻摆：“他自是要关心的。”
她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但你的安危，我也……挂心。”
“我不需要，你我萍水相逢而已。”
“萍水相逢……”云初霁轻念着这四个字，心中竟有些莫名的失落。
“也罢。”她抬头看向远方，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你既执意如此，我便不再强求。”
“好好珍惜当下，莫要失去了，才后悔莫及。”麻衣青年留下这句话，转身便要离去。
云初霁娇躯轻颤，恍惚了片刻，美眸恢复清明，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多谢。你我虽萍水相逢，你却与我说了这些。”
“因为，可能看开了许多，这么多年了。”
云初霁目光平静似水，又隐约透着些复杂：“能看开便好。”
微风扬起她的发丝，在皎洁月光下更显清丽出尘。
“这世上，本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她说道。
“再见。”
“且慢。”
云初霁手中掐诀，一道光芒闪过，在他身侧凝聚出一朵白云。
“此物可助你赶路。”
“我法力不够，心领了。”麻衣青年摇头。
“我喜欢走路。”
云初霁散去白云，略微颔首：“如此也好。”
她清冷的双眸打量了他几眼，似有犹豫，但最终还是开口。“那便保重。”
“脚丈万里路，天地一孤人。”麻衣青年的声音飘在风里，渐行渐远。
云初霁心中似有所感，望着他孤寂的背影，多了一丝敬佩。
“孤身一人遍历山河，倒也有一番洒脱。”她沉吟片刻，轻声道，“只愿你，能得偿所愿。”
风停了，月光依旧皎洁。
麻衣青年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转身看向云初霁，神色复杂。
“你知我为何求死不得？”
云初霁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个中缘由，我并不知晓。”
她贝齿轻咬红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口：“想必，是有什么特殊的机缘吧？”
“机缘？只是身体异变罢了。”麻衣青年自嘲地笑了笑，眼神中满是绝望。
“我试过很多方法，死不了，只怕只能老死。可修为却稳定自然增加，寿不可终。”麻衣青年说出了缘由。
云初霁不禁动容，眉头微蹙：“竟有此事……体质觉醒……”
她沉默片刻，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这对你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仙子可理解，活着，比死更无趣。”
云初霁清眸中泛起些许怜悯，沉吟片刻后朱唇轻启：“人生漫长，总有值得活下去的理由。”
微风拂过，带起几缕发丝，清冷的声音中夹着劝诫。
麻衣青年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玉牌，递了过去：“这是我在死绝之地获得的，或许你能破解其中奥秘，对我无用。”
云初霁接过玉牌，仔细端详。
玉牌通体黝黑，上面刻着一些奇异的纹路，隐隐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
她指尖摩挲着纹路，清冷的眼眸闪过一丝疑惑：“这玉牌……似有些不凡。”
“死绝之地产物，或许你能研究出什么。”
云初霁将玉牌收入怀中，冲他轻点下头：“我且收下了，若有所得，必当告知于你。”
“好。”麻衣青年点头，“十年后见，希望你有所得。”
“十年……”云初霁重复着这两个字，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好，十年之后，我会给你一个答复。”她看着他，“少年如何称呼？”
“鄙人姓苏，无名，随你唤吧。”
云初霁思索片刻：“苏……君，卿本良人，世事无常，我便唤你君卿。”
“随你，名字亦不过是个代号罢了。”苏君卿淡淡道。
云初霁望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苏君卿转身，一步步朝着山下走去，麻衣在月光下摇曳，身影逐渐消失在密林之中。
云初霁站在山巅，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雪霁剑在她手中，泛着淡淡的清光。
夜已深，灵虚峰上。
峰巅的望月台，覆着一层薄霜。
青衫老者背对着云初霁，负手而立。
山风中，衣袂猎猎作响。
老者背影佝偻，却透着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
“师尊。”云初霁轻声唤道。
雪霁剑垂在身侧，剑鞘上的霜色与台面上的白霜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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