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在动，像有生命一样，黑雾裹着刀片，刮在盘古的皮肤上。
他靠着一块浮石，骨头缝里都在疼，右肩的伤口最深，皮肉翻着，露出白骨，血刚流出来就被周围吸走，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没管这些，手还紧紧抓着斧柄，斧子软塌塌地贴在他掌心，光也没有。
他闭着眼，不是睡觉，是在听。
听心跳，听血在血管里流动，听骨头断裂处摩擦的声音，这些声音很轻，但在这里，越轻的东西越真实。
刚才那一跳，总算把羲御甩开了，这时，后颈突然一凉，像是被冰针戳了一下。
他没动，但手里的斧子攥得更紧了。
那股凉意又来了，顺着脊椎往上爬，钻进脑袋，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斧劈下，天地分开，清气上升，浊气下沉。。。可紧接着，天地又塌了，碎成渣，变成黑烟卷回来。
他猛地睁眼。
瞳孔里燃起两团光，照亮面前三尺，斧子也一下子绷直，发出低低的嗡声。
百丈外，混沌翻滚的地方，一团黑影从虚空里“长”出来，它不是飞来，也不是走来，就像一直藏在那里，现在才一点点撕开自己。
黑影越变越大，表面不停扭动，它一会儿像山，一会儿像怪兽，最后变成一个人形，三丈多高，全身漆黑，好像能把光都吃掉。
最吓人的是它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堆旋转的星核，密密麻麻，像无数眼睛在转，每转一圈，就闪出一段画面：劈斧、崩塌、毁灭、归于混沌。。。
盘古看着那些画面，喉咙发紧。
那是他的记忆，是他劈天时的想法，被撕下来，揉烂了，拼成了这个样子。
“是你啊。”他开口，声音沙哑，“我丢掉的影子。”
黑影不说话，星核转得更快，嗡鸣声直接冲进他脑子，盘古太阳穴突跳，眼前发黑，但他咬牙撑住，一斧横在胸前，斧刃划过虚空，留下一道明暗交错的裂痕。
裂痕一闪，像门帘掀开又落下，嗡鸣声弱了些。
黑影动了。
它抬手，掌心凝聚出一杆长戟，通体漆黑，表面流动着灰白纹路，像沸腾的反物质，戟尖一点，空间“咔”地裂开，不是裂缝，是整片虚空像玻璃一样碎掉，变成无法修复的虚无。
它顿戟。
“咚！！！”
没有声音，但脚下的浮石猛震，裂出蛛网纹，盘古膝盖一弯，差点跪倒，靠斧子撑住才站稳，胸口闷痛涌上来，他咳了一声，嘴里全是血腥味。
黑影缓缓抬头，星核齐刷刷对准他，映出他现在的样子：赤裸上身，满身伤，连斧子都拿不稳。
盘古心里骂：这东西，专挑我最弱的时候来。
然后，它笑了。
笑声从星核的转动中挤出来，低沉破碎：“你还在撑？你已经快散了。断了七根骨头，裂了三处内脏，混沌正在啃你的命。。。你还想砍？”
盘古抹了把嘴，手背上全是血，“你想替我活着？”他冷笑，“你连‘活’是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是个影子，是我不要的念头，是烂在混沌里的垃圾。”
“影子？”黑影声音突然变大，“我是你！是你最狠的那部分！是你劈天时根本不在乎毁掉什么的那股劲！
你装什么好人？你砍下去的时候，想过天地会不会疼？想过还没出生的东西会不会死？没有！你只管砍！而我。。。”它举起长戟，指向盘古，“我要把这股劲用到底！把你劈出来的一切，全给我砸回去！”
话没说完，它一步踏出。
脚下虚空瞬间崩塌，化作一条不断扩大的虚无带，朝盘古蔓延。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抹掉，连“空”都不剩，只有纯粹的“无”。
盘古瞳孔一缩，立刻侧身跃起。
他刚离开原地，那块浮石就消失了，一点渣都没留，他落在另一块浮石上，脚刚站稳，背后又传来撕裂声。。。虚无带追来了，比刚才更快。
他不躲了。
双脚扎地，双臂抡圆，高高扬起斧子，斧影终于亮起一点光，虽弱，但锋利。
“你要砸回去？”他吼道，“那就来啊！看是你这影子硬，还是我这斧子快！”
黑影不答，第二步踏出。
又一圈虚无扩散，更宽更深。
盘古再退，这次退得狼狈，左脚踩空，半个身子陷进乱流，他用手肘猛撑，才没被吞进去，但肋骨处传来剧痛，旧伤裂了。
他喘着气，抬头看去。
黑影已到五十丈内，它身上散发灰黑色光，所到之处，混沌粒子自动消失，形成一圈真空，这不是攻击，是它存在本身就在破坏现实。
盘古脑子里又开始闪画面：斧子一落，天崩地裂，万物归零。。。这些念头像虫子，往他意识里钻，他闷哼一声，一斧砸向自己眉心，用痛逼自己清醒。
“别用我的记忆吓我！”他怒吼，“你就是个废物影子，连名字都不敢要！还借‘戮天’这两个字充大？可笑！”
黑影突然停步。
星核全部定住，映出盘古的脸，又迅速扭曲成笑，“名字？”它低声说，“我不需要名字，我要的是你的命，你的斧，你的位置，你开天，我灭天，你造，我毁，你生，我死，这才是完整的你！”
它抬起长戟，戟尖直指盘古眉心，“你不肯放手，那就让我。。。替你完成最后一斧。”
话音落下，它冲了过来。
不是一步一步，而是撞破空间，像陨石砸来，所过之处，虚空层层塌陷，留下一串虚无脚印，每一脚都让浮石发抖。
盘古双眼通红，斧子横在胸前，对准来势。
他知道这一击躲不开，只能接。
可就在准备硬拼的瞬间，脑子里突然闪出一幅画面。。。不是毁灭，而是一道裂缝，后面飘出暖流，带着生机……那是他逃进小世界前，最后看到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黑影已冲到三十丈内。
“你犹豫了！”黑影大笑，“你怕了！你根本不敢面对真正的自己！”
盘古眼神一冷，猛地甩头，斩断杂念。
“我不是怕。”他低吼，双臂肌肉鼓起，皮肤上的暗金纹路一根根亮起，“我是嫌你太脏，不配碰我的斧！”
他双脚猛蹬浮石，迎着黑影冲上去。
距离飞快缩短。
二十丈。。。
十五丈。。。
十丈。。。
黑影高举长戟，全身黑气暴涨，准备全力一击。
盘古也将斧子抡到极限，斧影终于爆发出一道刺目光芒，短暂，却像闪电划破黑夜。
五丈！！！
三丈！！！
一丈！！！
就在力量即将碰撞的刹那，盘古忽然低喝一声，斧势一偏，不正面打，而是斜撩向上，直砍黑影脖颈！
黑影眼中星核骤缩，没想到他会变招。
但它反应也快，身体一扭，长戟顺势下压，直劈盘古头顶！
两人动作都极快，谁也收不了手。
斧和戟，就要撞上了。
盘古双眼燃烧如火，死死盯着那张由星核组成的脸。
黑影也盯着他，嘴角咧开狰狞的笑容。
下一瞬。。。
斧刃与戟尖相碰。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极轻的“叮”，像冰针落地。
可就在这一瞬，盘古脚下的浮石粉碎，他整个人被震飞，撞进身后乱流，黑影也被逼退三步，面部星核剧烈晃动，发出刺耳嗡鸣。
两人再次分开，远远对峙。
盘古单膝跪在新浮石上，虎口裂开，血顺着斧柄流下，他喘着气，但眼神更亮了。
黑影站着不动，长戟微微发抖，它没说话，缓缓抬手，抹过自己的脸，星核转得慢了，映出的画面也不再全是毁灭，偶尔闪过一丝。。。迷茫。
盘古咧嘴一笑，血从嘴角流出，“怎么？打不过就开始怀疑自己了？”
黑影不答。
但它动了。
这次它没冲，而是慢慢举起长戟，戟尖朝天，周身黑气翻涌，星核开始共鸣，发出低频震动，波纹一圈圈扩散，所到之处，虚空无声剥落，化作更深的虚无。
盘古知道，真正的杀招，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