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们是鱼群,几千万条鱼。
如果这些鱼群能帮他们……
“蓝刀鱼群数量巨大”他说,“他们能够死亡后快速复活,就算没有任何攻击性,还被各方杀死,但是数量基本波动不大。”
“所以?”
“如果我们能让鱼群帮我们挡住机械鱼,或者……带我们过去……”
“怎么让鱼群听我们的?”
陆承宇沉默了几秒。
他打开背包,想看一下背包里有没有能用的,只能赌一把了。
背包里塞满了东西——药水、食物、绷带、武器、石头、瓶子、龟苓膏、牛巴、一堆杂物。他翻了很久,最底层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一支竹笛。
深褐色,长约三十厘米,七个音孔。离吹孔越近的地方刻着几个零散的鱼形符号;离笛尾越近的地方,鱼符号密密麻麻,布满了整段竹身。
“骆越古笛”。物品描述只有一行字:“骆越古笛。上面的鱼纹很精美。”
弹幕:
“那是什么?”
“笛子?”
“水下用笛子?能干啥?”
“他拿个笛子出来干嘛?”
……
民族广场·铜鼓雕像,广场四周的竹笼形状的圆柱灯早已点亮,空中悬着直播屏幕,新手和老玩家都驻足在广场上:
“那是什么?笛子?”
“骆越古笛?从来没听说过。”
“勒竹背包里怎么什么都有?”
玉林·天地英雄网吧内:
一位ID“切格瓦拉·周周”的玩家猛地站起来。
“卧槽!这里真是个个都是人才,说的家乡话又好听,打游戏又猛!!”
在他背后几排还有好几位玩家在看着电脑的直播:
“这笛子!我在‘左江探秘’副本里捡到过,不会真的有用吧?这跨度有点大啊!”
旁边的人看着他:“你扔了?”
“……嗯。”
“你可能真的有眼无珠啊!”
桂林·漓江岸边:
一位ID“高佬强”的玩家叹了口气。
“我就说那个水下古寨祭坛上的壁画不是装饰,要是在这关真有用,之前把它扔掉的家伙,会悔死。”
这支笛子是在去年元旦上线的“左江探秘”副本里拿到的。几天前,他代练一个老板的账号时,触发了“左江探秘”的隐藏事件“水下古寨”。祭坛上放着这支笛子,老板觉得没用,说“你要你拿”。他随手收进背包,从来没有用过,压根不记得这东西在背包里。
他看到这古笛时,想到当时在水下古寨的祭坛上,他看到一幅壁画——一个人站在水里吹笛子,周围全是鱼群,鱼群分为三波,绕着他游动。
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幅壁画的位置就在祭坛的正中央,和放笛子的石台正对着。那不是一个随便画的装饰——那是一个提示。
“你相信这东西有用?”覃雨桐问。
“不确定。”陆承宇说,“可能有用,可能没用。但我们现在没别的办法了。”
他把笛子递给覃雨桐:“我不会吹。你来。”
覃雨桐接过笛子,仔细看了一遍。她注意到了那些鱼形符号——离吹孔越近越少,离笛尾越近越多。她的手指在笛尾摸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鱼符号硌着指腹。
就在这时,古笛突然震动了。
不是陆承宇或覃雨桐触发的——是红水河的水。笛子在接触到红水河的水的瞬间,竹身的颜色从深褐色变成了深蓝色,像被河水染了色。鱼符号开始发光,微弱的光在黑暗的机械鱼尸体内部格外明显。
一行新的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骆越古笛——相传为骆越渔王遗物。吹奏时,鱼符号的数量决定影响范围。七个音孔对应七个音高,超低音可使鱼群产生共鸣。具体效果无人知晓。”
弹幕:
“卧槽!有隐藏信息!”
“渔王遗物?从来没听说过!”
“勒竹怎么有这个?”
“水下古寨?以前副本的隐藏任务?”
“我怎么没有刷到过?”
贵港·北帝山北帝庙前,不少玩家开着自己的系统屏幕看着实时直播:
“骆越渔王?就是骆越水,这笛子是郁江、黔江、红水河一带的本地货!”
“原来是老祖宗的东西。”
“‘勒竹’运气也太好了吧,这都能捡到?”
黄姚古镇·带龙桥边:
一位ID“叫我靓仔咧”的老玩家推了推眼镜。
“水下古寨……我听说过这个隐藏事件,触发概率极低,据说只有5‰。”
旁边的人问:“你触发过吗?”
“没有。连见都没见过。”
梧州骑楼城·装备店:
ID“侠女一梅”凑近朋友的直播窗口:“你们看笛子上的鱼符号,离吹孔越近越少,越往笛尾越多。”
ID“妹妹说我很漂亮”:“所以吹得越低,影响范围越大?”
“应该是吧。”
来宾·金秀茶山苗寨。
刚通关“圣堂山”关卡的“铁轴”,现在已经拿到了七枚令牌,也只差“红水河”,但是他们手里没有古笛,从其他玩家哪里抢,已经来不及了。
“队长,这‘勒竹’还真是狗屎运!都是运气小聪明。”组队的队友知道“铁轴”与“勒竹”有恩怨,故意说道。
“哼,就算他是第一位拿到八枚令牌,但‘骆越王神力’和奖金一定是我的。”“铁轴”看着直播,满是怒意的他,用拳头砸向了旁边的木墙,留下了一个拳印。
覃雨桐看着那行提示,心跳加速。陆承宇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用。她也不知道。但外面有几百条机械鱼在等着,有几千个黑麒麟和血色镰刀的人在追杀,没有退路了。两人都将希望寄托在这古笛上,她信陆承宇的判断。
“赌一把。”她说。
她把笛子竖起来,像吹箫一样放在嘴边。
她深吸一口气,吹出了第一个音。
不是旋律,是一个单音——C调的中音。笛子上的第一个鱼符号(离吹孔最近的)亮了一下。河面上,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小群蓝刀鱼——大约几十条——停止了游动,头朝向机械鱼尸体的方向。
机械鱼的尸体完全消失了,两人也暴露在外面,但是恰好鱼群的举动吸引了现场玩家,只有附近的机械鱼搜索着声音来源,最近的血色镰刀组织的几个NPC杀手,注意到了笛声的来源,但是有一定距离,而且有几小群鱼群阻碍。他们开始用长距离武器对陆承宇和覃雨桐攻击,开始调整身位,枪炮瞄准两人,近战的NPC杀手直接向笛声方向游冲。
古笛有用。
覃雨桐继续吹。她吹的是水的声音——柳江的桨声、漓江的竹篙入水声、德天瀑布的水流撞击声、龙脊梯田的水从高处落下的声音。每吹一个音,笛尾的鱼符号就多亮一个。
当第五个音孔被按住时,笛尾最后一个鱼符号亮了。
整支笛子发出深蓝色的光。光从笛子扩散到覃雨桐的手上,从她手上扩散到周围的水中。水开始震动——不是波浪,是细密的、像无数颗水滴同时跳动的颤动。
整个红水河的蓝刀鱼群同时停止了游动。
不是几十条,不是几百条。是河里千万条蓝刀鱼,在同一瞬间停了下来。银白色的鱼身悬在水中,头朝向同一个方向——笛声的方向。
弹幕:
“停了!鱼群全停了!”
“什么情况?!”
“那个笛子这么厉害!”
“这他妈是什么操作?!”
……
钦州·三娘湾,有着游戏里唯一在海面上的巨型屏幕,沙滩上的玩家沐浴着灯光观看直播:
“你们看水里!一条鱼都不动了!”
“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
“这笛子也太逆天了吧?”
“还没完呢,看下去!”
百色·起义纪念馆·雕像旁:
一位ID“未来会来”的玩家和一位ID“未来不远”的玩家双手抱胸,盯着眼前直播。
“超低音共鸣……鱼群是怎么理解笛声的?”
“这是渔王留下的,应该算是一种人鱼共鸣。”
南宁·烈士陵园,虽然是游戏,但每天的早中晚都有不少玩家到这里祭拜先烈。游戏在陵园门口右边20米,悬着一块外框是枪炮糅合熔铸而成的屏幕,祭奠完先烈的玩家可驻足观看:
“千万条鱼都朝笛声方向转头了,那是什么场面?”
“像阅兵一样。”
“不,像等待出征。”
北海·老街人潮涌动:
两个女玩家边走边吃着虾饼和墨鱼丸,面前飘着直播窗口。
“那个‘勒竹’好帅,你说他现实里会不会是帅哥?”
“谁知道,我倒是喜欢‘十日西雨’,她吹笛子的样子好帅。”
“切,人家是乐师,当然会吹。”
“这曲子听着像水声,又不像。”
“是频率,通过水传给了鱼群。”
……
附近的NPC杀手和机械鱼没有停。鱼群的静止对它们来说不是威胁。只是它们听到笛声想向笛声方向游去时,却发现越靠近游动越慢越吃力。
远程武器的NPC杀手,枪炮将子弹密集的射了出来,奈何还是迟了一步。子弹射在了一层层的鱼群上,虽然鱼群死了几百条鱼,子弹还在输出中,但是没能打穿鱼群1/5距离,死去的鱼几秒又复活了。
而机械鱼的激光,瞄准不了陆承宇和覃雨桐两人,只能隔着鱼群一通乱射,只是每次都射歪在两人的周围,几万条蓝刀鱼死了又复活循环着。
就在血色镰刀组织的NPC杀手和机械鱼胡乱攻击中,鱼群开始动了。
不是散开,是聚集——朝笛声的方向聚集。千万条蓝刀鱼从河床的各个角落涌来,形成一道银白色的洪流。
第一波鱼群(约五百万条)冲向机械鱼。它们不是攻击,是围困——形成一个巨大的鱼球,把机械鱼裹在中间。机械鱼试图冲出去,但鱼群太密了,每冲一米就要撞开几百条鱼。加上笛声的影响,机械鱼的速度从每秒几米降到了不到半米。
第二波鱼群(约三百万条)游向陆承宇和覃雨桐,在两人周围形成一道银白色的屏障。屏障是球形的,把两人裹在正中间,密不透风。机械鱼的红光和杀NPC杀手的子弹被鱼身挡住,黑麒麟的追兵也被鱼群推到了远处。
第三波鱼群(约两百万条)游向水门,在水门外形成一道环形屏障。鱼头朝外,鱼尾朝内,像一堵活的墙。
弹幕:
“鱼群分成三波了!”
“一波挡机械鱼,一波保护他们,一波围水门!”
“还能这么神奇的操作!”
“游戏前后副本联系,我靠,牛!”
“‘勒竹’和‘十日西雨’怎么什么都有?!”
民歌湖广场:
“鱼群分成三波了!一波挡机械鱼,一波保护他们,一波围水门!”
“这笛子到底是什么神器?”
“骆越渔王遗物,说明上写了。”
“这他妈是召唤术啊!”
京族三岛·高脚屋下:
阮婆(NPC)站在门口,抬头看着空中的直播画面,嘴角微微上扬。
“骆越古笛……好久没听到了,骆越渔王您应该也听到了吧。”
在场的玩家全部傻了。混战区停了。不管是黑麒麟的人,还是其它玩家,都停下了攻击,看着那三波鱼群在河水中流动。
论坛上,“红水河直播观战帖”在一分钟内新增了两万条回复。有人截图了覃雨桐吹笛子的画面,标题是“‘十日西雨’吹的是什么?广西非遗吗?”,有人开始考古骆越古笛的背景,还有人已经在猜这支笛子和壮锦碎片的关系。
机械鱼开始反击了。
它们的程序被触发了新的指令——清除障碍物。机械鱼张开嘴,炮管伸出,能量在炮口聚集。一道激光束射进鱼球,炸开了一个直径三米的空洞。几万条蓝刀鱼被炸成碎片,银白色的鳞片像雪花一样飘落。
但空洞瞬间被后面的鱼群填满了。杀不完。五百万条鱼,杀到什么时候?
几条机械鱼试图从鱼球上方突破。它跃出鱼球,在空中翻了个身——几十万条蓝刀鱼从水面上跃起,撞在它的身上。机械鱼失去平衡,坠回鱼球,被银白色的洪流吞没。
弹幕:
“鱼群不怕死!”
“机械鱼杀不完鱼群!”
“这笛子太逆天了!”
“杀死与复活,都很快。”
……
南宁·青秀山天池边:
一位ID“青山真人”的老玩家看着直播,缓缓点头。
“不容易,八关要通过了。看来得去做功课了。”
大石围天坑·观景台:
一位正准备索降的玩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直播。
“算了,今天不降了,看完这场再说。”
旁边的队友:“你不是赶时间吗?”
“赶什么时间,这比我自己玩还刺激。”
程阳八寨·鼓楼广场:
几位穿着侗族服饰的玩家围坐在鼓楼下面,面前的直播窗口映在他们脸上。
“他们过了我们那关,现在又过了红水河。”
“八枚要齐了。他们是第一个。”
“服气。”
覃雨桐的笛声还在继续。她的腮帮子已经吹酸了,气息开始不稳。古笛上的鱼符号在一明一暗地闪烁,像心跳一样。
“我撑不了太久。”她在频道里说,声音断断续续。
“够了。”陆承宇说。
他看着外面的鱼群。第一波鱼群把机械鱼困在了远处,第二波鱼群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保护层,第三波鱼群把水门围了起来。两条通道——不,一条通道:一条从他们所在的位置通往水门的通道。
保护他们的鱼群和水门外的鱼群开始交汇。银白色的鱼身在黑暗中流动,形成一条宽约两米的通道。通道的两侧是高速旋转的鱼墙,墙内的水是清的,墙外的水是乱的。
通道的尽头,是水门的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