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安静了大概半个小时。
白灵坐在床沿上，腿晃着，眼睛盯着门口。苏婉清站在窗边，从被子缝隙里往外看——街上那三个人还在，军大衣蹲在台阶上抽烟，虽然说烟头已经灭了，但他还是一直叼在嘴里。
此时，楼下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很重，踩在楼梯上，咚咚咚的，整栋楼都在震。
林枫从床上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他把短刀换到左手，右手把白灵从床沿上拽起来，往窗边推了一下。
“别出声。”他的声音压到最低。
白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手摸到腰后的短刀，抽出来，刀背贴着胳膊，藏在袖子后面。
脚步声到了走廊里。五六个人在走廊的把水洼踩得啪嗒啪嗒响。
然后脚步声停在了他们房间门口。
林枫往后退了一步，把白灵和苏婉清挡在身后。
门外有人说话。“就是这间。”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点回音。
然后是一个金属物件贴上门板的声音——很轻，“嗒”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吸在了门板上。
林枫的瞳孔缩了一下。他认识这个声音。
“趴下！”
他喊出声的同时，一把拽住白灵的胳膊往地上扑。苏婉清反应快，听到他喊的第一个字就已经往下蹲了。
轰——
门被炸开了。整扇门从门框上崩下来，往房间里飞，木头碎片和铁屑四处溅。门板撞在对面的墙上，碎成几块，掉在地上。烟尘和焦糊味涌进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林枫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响，什么都听不清。他抬起头，烟尘里有人影在动——好几个，从门口鱼贯而入，动作很快，毫不犹豫。
手电筒的光柱在烟尘里乱扫，白晃晃的，刺得眼睛疼。有人喊了一声，声音被炸得听不清，但意思很明确——搜。
白灵趴在地上，离林枫不到一米。她的手还攥着短刀，胳膊撑在地上，抬起头。一道手电光扫过来，打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
手电光定住了。“这边！”
白灵的手动了。短刀从她手里甩了出去，刀从下往上飞出去旋转着。
手电光后面那个人闷哼了一声，往后倒，撞在身后的墙上，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在天花板上转了一圈，停住了。
白灵从地上弹起来，往门口冲。林枫一把拽住她的脚踝，她往前栽了一下，手撑在地上，回头瞪了他一眼。
“别出去！”林枫的声音哑了，但很凶。
白灵咬了一下牙，退回来了。
门口的人没进来。手电筒的光柱在门口晃了几下，有人在往后退。靴子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啪嗒啪嗒的，是撤退的脚步声。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
“投弹组！准备投弹！”
林枫听清了。他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窗户！”他从地上爬起来，抓住白灵的胳膊往窗边拖。苏婉清已经到窗边了，正在扯堵在窗框上的被子。被子湿透了，死沉，她拽了两下，没拽动。
林枫冲过去，一把扯住被子的角，用全身的力气往外拽。被子从窗框里被扯出来，带着水甩了一地。窗外的光线透进来，灰蒙蒙的，但比房间里的烟尘亮多了。
“跳！”林枫把白灵往窗台上推。
白灵扒住窗台，往下看了一眼——二楼，不高，下面是水，退了大部分，还剩一层，泥浆一样的，不知道多深。她犹豫了半秒。
“跳！”林枫又吼了一声。
白灵松手，跳下去了。她落在一楼的雨棚上，雨棚是铁皮的，被砸得咚的一声巨响，她顺着雨棚往下滑，掉进下面的泥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苏婉清第二个，没犹豫，撑了一下窗台就跳了。萧煌玥跟着，林小玲最后。林小玲跳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手电筒的光柱在烟尘里晃，有人在往房间里冲。
她没再看，翻过窗台，跳了。
林枫最后一个。他一只脚踩在窗台上，回头看了一眼房间——柜子上的东西没来得及拿，压缩饼干、盐、榨菜、木耳碎、黄花菜，还有那个手摇发电机。全留着了。
门外有人喊。“扔！”
他听到了什么东西被拉环的声音。金属的，清脆的，在烟尘里响了一声。
林枫没再回头，从窗台上跳下去。
他落在雨棚上的一瞬间，头顶上的窗户里传来一声闷响。
白光从窗户里炸开，把整栋楼的侧面都照亮了，连灰蒙蒙的天都被映得发白。
林枫的眼皮被光刺得自动闭上，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
他从雨棚上滑下去，掉进泥水里。水不深，但底下全是烂泥和碎渣，脚踩下去陷进去半只脚。他挣扎着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抬头看窗户——房间里有人在用手电筒往下照，光柱在水面上扫。
白灵从水里钻出来，头发上挂着泥，脸上也是泥，就剩两只眼睛是干净的。“你东西全没拿！”
林枫没理她，拽着她的胳膊往巷子里跑。苏婉清跟在后面，萧煌玥和林小玲已经跑到巷子口了，在回头招手。
五个人跑进巷子，拐了个弯，钻进两栋楼之间的夹缝里。夹缝很窄，只能一个人过，墙上全是水管和电线，头顶上是一线天，灰蒙蒙的光从上面漏下来。
林枫靠在墙上，喘气。胸口在疼，肋骨不知道什么时候撞的，呼吸的时候像有东西在扎。白灵蹲在他旁边，把脸上的泥水擦掉，露出嘴角那道还没好全的伤疤。
“那些是什么人？”
林枫摇头。“不知道。但不会是来聊天的。”
苏婉清把贴在脸上的头发拨开，泥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他们知道我们在哪个房间。有人告诉他们的。”
林枫没说话。他想起军大衣蹲在台阶上抽烟的样子，烟头灭了还叼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旅馆不能回去了。”他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拧了一把水，又套回去。“先找个地方躲一躲。”
头顶上的楼里传来脚步声，很重，从窗户里传出来的。有人在喊，声音被楼和楼之间的墙壁弹来弹去，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很急。
白灵从地上站起来，把短刀从腰后抽出来——只剩一把了，另一把刚才甩出去，没来得及捡。她把刀在裤腿上蹭了蹭，插回去。
“走。”林枫从夹缝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巷子两头。左边通向大街，右边通向更深的居民区。大街上有人影在晃，穿着深色衣服，动作利落，不是普通人的走路方式。
他往右边拐，几个人跟在后面，踩着泥水，一步一步往巷子深处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