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刘濞举兵 ,七国兴乱
汉景帝三年,冬去春来,关中的冻土尚未完全消融,千里关东大地却已暗流汹涌。自高祖刘邦大封同姓诸侯王,以刘氏宗亲镇抚四方、拱卫中央,历经数十年休养生息,各大封国日渐富庶强盛,疆域辽阔、甲兵充足,俨然成了大汉境内的国中之国。
诸侯王世袭治地、自掌赋税、私养兵马,皇权难以制约,中央与藩国的矛盾日积月累,终在景帝一朝彻底爆发。
此次震动天下的七国叛乱,为首者正是盘踞东南、蓄谋数十年的吴王刘濞,其余六国诸侯王各怀私心、联袂举兵,七国阵容强大,皆是刘氏嫡系宗亲:吴王刘濞、楚王刘戊、赵王刘遂、胶西王刘昂、淄川王刘贤、济南王刘辟光、胶东王刘雄渠。
七王之中,吴王刘濞资历最深、实力最强,他是汉高祖刘邦之侄,年少骁勇,随高祖平定英布之乱有功,受封吴国。吴国坐拥江南鱼盐之利,铸钱煮海、通商天下,数十年积累,府库充盈、兵马数十万,是七国之中当之无愧的盟主,也是这场叛乱的主谋。
楚王刘戊为楚藩之主,性情暴戾荒怠,因荒淫无道、触犯国法,被朝廷下诏削地,心怀怨恨,率先响应吴王。赵王刘遂镇守河北,根基深厚,素来轻视年轻的汉景帝,暗中囤积实力,伺机割据一方。
而胶西、淄川、济南、胶东四王,皆为昔日齐悼惠王刘肥之子,同气连枝,割据齐地故土。四人早年便抱团自保,忌惮朝廷削藩之策,生怕中央步步蚕食、废藩夺地,最终在刘濞的游说利诱下,背弃朝廷,联手起兵,与吴楚赵三国结成叛汉同盟。
祸乱的根源,始于朝堂的削藩之策。汉景帝刘启即位之初,深知藩国尾大不掉、势必危及社稷,遂采纳御史大夫晁错的《削藩策》,决意强固中央集权,逐步收回诸侯封地与特权。景帝的削藩诏书层层下发,先削楚国东海郡、赵国常山郡,再削胶西国六县,步步紧逼,精准打击各大藩国的核心利益。
一纸诏书,彻底点燃了诸王心中积压数十年的怒火。诸王皆知,今日朝廷削地,明日便会削权,长此以往,藩国覆灭、身死国灭不过朝夕之间。其中最为惊惧怨恨的,便是吴王刘濞。
刘濞与景帝本有旧怨。早年景帝尚为太子时,与吴国世子刘贤对弈,因棋局争执失度,失手打死刘贤。爱子惨死、含冤难申,刘濞自此心怀刻骨之恨,数十年拒不入朝朝拜,暗中蛰伏蓄力,广纳天下亡命之徒,私造兵器、囤积粮草,只待一个起兵契机。削藩诏书抵达广陵吴宫之时,刘濞拍案大怒,数十年隐忍一朝爆发,决意举天下藩王之力,颠覆皇权。
他深知单凭吴国一己之力,难敌大汉中央禁军,遂暗中派遣密使,奔走关东各国,游说诸王结盟。几番传信邀约,七位藩王心照不宣,相约齐聚胶西王大营,趁夜色闭门密议。
寒雾笼罩营寨,帐门紧锁,近卫尽数撤离,偌大的军帐内烛火摇曳,明暗光影落在一众王侯脸上,各藏心绪。吴王刘濞端坐主位,须发微霜,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浑厚的嗓音在帐中缓缓响起:“诸位皆是高祖血脉,世代镇守疆土,自问从未有负汉室。可如今天子偏听晁错谗言,大行削藩之策,楚失东海,赵割常山,齐地数县亦被尽数夺去。今日朝廷能削我一寸土地,来日便能夺我整个封国,待到藩国尽除,你我刘氏宗亲,怕是连容身之地都无了,诸位当真甘愿引颈就戮?”
帐内一时沉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性情急躁暴戾的楚王刘戊按捺不住,猛地抬手拍在案几上,声色俱厉:“有何甘愿可言!朝中君臣早已视我等宗王为祸患,百般刁难,步步相逼!与其坐以待毙,任人宰割,不如索性举兵,与朝廷分个高下!”他胸中积满怨愤,行事鲁莽,全然不顾起兵之后的凶险,是孤注一掷的冲动。
赵王刘遂端坐席上,面色沉郁,思虑良久才开口,语气谨慎又带着几分迟疑:“吴王所言不假,削藩之势咄咄逼人,藩国已然危在旦夕。只是汉廷根基深厚,禁军战力强悍,周亚夫更是当世名将。七国联手固然声势浩大,可一旦战事受挫,你我皆是谋逆大罪,举族难存啊。”他老谋深算,不愿率先出头,只想静观局势,不肯轻易赌上全部身家。
齐地四王以胶西王刘昂为首,此人勇武有野心,见状当即挺身表态:“赵王未免太过多虑。大汉承平日久,兵卒久不经战,朝堂上下亦渐生懈怠。我七国数十万甲士联兵一处,关东半壁应声而动,再联合北方匈奴南北夹击,长安必然自顾不暇!”说罢他转头看向身旁三位同族兄弟,眼神恳切又带着威慑,“你我四人同出一宗,封地相连,唇亡齿寒。朝廷削齐地,便是断你我根基。如今退路已绝,诸位弟弟,可愿与我共举大事?”
淄川王刘贤生性怯懦摇摆,心中畏惧兵戈战火,却不敢违背兄长之意,只得低声附和:“兄长说得是,事已至此,再无别的选择。”济南王刘辟光、胶东王刘雄渠二人本就被削藩之事吓得惶惶不安,此刻被大势裹挟,也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身不由己的惶恐。
见众人心志松动,刘濞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随即恩威并施,许下重诺:“我此番举兵,旗号便是‘诛晁错,清君侧’,只为铲除奸佞,保全刘氏宗脉。他日大事若成,昔日被削之地尽数归还,各国疆土世袭罔替,诸位永享藩王之尊。可若是此刻有人心怀二意、临阵退缩,待到朝廷平定祸乱,最先被清算的,便是首鼠两端之人!”
软硬两番话语,彻底堵死了所有人的退路。
楚王刘戊热血翻涌,当即起身拱手立誓:“楚国兵马愿追随吴王,起兵西进,绝不后退!”
赵王刘遂权衡利弊,终究放下心中顾虑,答应道:“赵国即刻整军,遣使联结匈奴,按期一同举兵。”
胶西王刘昂带领淄川、济南、胶东三王齐齐起身,齐声应答:“齐地四国,立誓结盟,同进同退,生死与共!”
七位藩王两两相对,拱手为盟。口中皆是匡扶刘氏的堂皇说辞,心底却各怀鬼胎:有人为泄私愤,有人妄图割据,有人被迫自保,有人伺机坐收渔利。不同的私心与恐惧交织在一起,终究拧成了一股直指长安的反叛洪流。
短短数月,吴、楚、赵、胶西、淄川、济南、胶东七国,秘密缔结反汉同盟,一场席卷大汉的战乱,已然蓄势待发。
景帝三年正月,削藩的最后一道诏书抵达吴国,刘濞不再隐忍,于广陵公然传檄天下,打出“诛晁错,清君侧” 的旗号,正式起兵叛汉。
他当众控诉晁错离间刘氏宗亲、蛊惑天子、削夺藩国故土,声称自己并非谋反作乱,只为铲除朝堂奸佞、匡扶汉室社稷。为表叛心决绝,刘濞下令封锁吴国所有关口要道,征调吴国境内十四岁至六十二岁所有男丁,举国征兵,顷刻集结二十余万精锐兵马,旌旗蔽日、甲戈森森,浩浩荡荡向北进军。
吴王起兵的消息传遍关东,六国应声而动,七国之乱全面爆发。
楚王刘戊率先诛杀楚国境内忠于朝廷的官吏,整备楚军,挥师北上,与吴兵合兵一处,组成吴楚主力联军,猛攻天下咽喉梁国。梁国是京师长安的屏障,景帝亲弟梁王刘武死守封地,凭借坚城顽强抵御,死死拖住吴楚主力,为朝廷调兵平叛争取了宝贵时机。
齐地四王同步举兵,四王联军合兵一处,猛攻齐地忠于朝廷的城池,战火席卷山东大地,郡县沦陷、烽烟四起。北方的赵王刘遂即刻出兵,固守赵国城池,同时遣使奔赴匈奴,邀约匈奴骑兵南下夹击汉廷,河北之地战火纷飞,天下震动。
短短旬月之间,关东半壁江山尽数陷入战乱。七国联军声势滔天,节节推进,各地告急文书日夜不停送入长安,朝野震动,百官惶恐。年轻的汉景帝临危失措,朝堂之上人心涣散,一众素来忌惮晁错的大臣趁机进言,声称七国叛乱皆因晁错而起,只要诛杀晁错、废除削藩之令、归还诸侯封地,七国自会罢兵归藩。
景帝心志动摇,为求息事宁人、平息战乱,最终下旨腰斩晁错于东市,遣使带着赦免诏书、归还封地的承诺,安抚七国诸王。
可诸王叛乱,从来不是为诛一臣,而是为夺天下。晁错身死,并未换来半分和平。刘濞得知晁错被杀,非但没有罢兵,反而嗤笑景帝怯懦无能,公然撕下伪善面具,拒不接旨,自立为“东帝”,彻底与汉廷决裂。七国联军继续猛攻,兵锋愈盛,天下局势愈发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