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天已经黑了。风从操场吹过来，有点冷。他刚走过教学楼拐角，保安老张从值班室探出头，叫住他：“小许，等一下。”
他停下，转过身。老张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刚才来了几个家长，找你。你现在去教务处吧，他们还在等着。”
许昭愣了一下：“家长？哪个班的？”
“说是西围墙那事。”老张把纸条递给他，“三个男生家里的，情绪挺激动，主任让你过去一趟。”
他接过纸条，没说话，折好塞进裤兜。心里有点沉，也没多问，转身往行政楼走。
路上他想起那三个学生——戴眼镜的那个不爱说话，黄头发的那个最凶，个子最小的那个胆子最小。他们最后听他的话，一起回来了。他以为这事过去了。
但现在家长来了。
教务处办公室外的灯亮着。他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有声音。一个女人喊得很大声：“我们孩子又没进去！谁家孩子不好奇？犯得着拦着骂吗？”
另一个男人说：“这学生是不是想出名？拍视频不行，还管闲事！”
许昭站在门外，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推。他知道他们在说他。
门开了。教务处主任看见他，点点头：“小许来了？进来坐。”
他没进去，站在门口说：“我在外面就行。”
主任叹了口气，走出来，顺手把门关小一点，挡住里面的吵闹。“他们是那三个学生的家长，刚到。听说你拦了他们孩子，有点生气。”
“我只是告诉他们仓库危险。”许昭说，“墙裂了，屋顶可能塌，真出事没人知道。”
“道理是这个道理。”主任压低声音，“可人家不这么想。他们觉得你坏了孩子‘体验’。”
许昭没说话。
这时门被猛地拉开。一个穿深色外套的女人冲出来，盯着他：“你就是许昭？你凭什么拦我儿子？他又没进去！你算什么？管这管那？”
旁边的男人也出来了，语气也不好：“我们家孩子老实，平时连晚自习都按时回，就这一次想看看，你非得站出来管？是不是觉得自己查过案子，就能当老师了？”
还有一个母亲站在后面，没说话，但眼神也不高兴。
许昭看着他们每一个人。他知道他们是担心孩子，可他们的担心错了方向。
“我不是要管他们。”他说，“我是怕他们受伤。上周南城大学两个学生进废弃医院，一个掉进地下室，断了三根肋骨。那种地方看着没事，其实一脚踩空就能送命。”
“那是别的学校！”女人打断他，“我们孩子都没靠近！你非得跳出来吓人？”
“我要是不说呢？”许昭声音不高，但很清楚，“要是他们那天晚上真进去了，出了事，我闭嘴了，是不是就没事了？”
没人回答。
主任咳了一声：“小许，你的心是好的。但有些事，管得太深容易惹麻烦。学生没出事，家长情绪大，你就当没这回事，行不行？”
许昭看着他。主任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劝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别再说了。
“如果下一次他们真的进去了，出了事，”许昭说，“我也会后悔今天闭嘴。”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离开。
走廊很长，灯一盏一盏亮着。他走得很慢，脚步落在地上，声音不大，但他能听见。背后那些话还在飘，“多管闲事”“想出风头”，一句一句钻进耳朵。
他没回头。
到了楼下，抬头看天。云很厚，看不见星星。路灯照着他半边脸，影子拖在身后，孤零零的。
他慢慢走回宿舍。
推开门，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是林宇发来的消息：“听说家长闹了？别理他们，你没错。”
下面一条是陈悦的：“你说得对，总得有人站出来。”
他坐在床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了很久。胸口有点闷，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不是委屈，也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出的累。
他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写了一行字：
“不是所有好意都会被理解，但只要能避免一场悲剧，就值得去做。”
写完，合上本子，放回抽屉。
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小路。有学生结伴走过，笑着说话，很快走远了。
他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坐回桌前。
脑子里还在想。那三个学生回家后说了什么？是不是只说了一句“有人拦我们”，然后家长就急了？他们有没有提南城大学的事？有没有说那个差点摔下去的瞬间？
也许没有。
大人总觉得孩子只是“好奇”，可他们不知道，好奇和危险之间，往往只差一步。那一步，没人拉一把，就可能再也回不来。
他想起自己以前一个人查资料、翻档案的日子。那时候，没人信他，也没人帮。他从楼梯上摔过，账号被删过，差点被人当成疯子。可他还是做了。
现在他劝住了三个人，却被骂多管闲事。
他不后悔。
但他明白了一件事：光靠一次劝说，改变不了什么。家长不信，学校不想管，学生也只是暂时打消念头。下次呢？换一批人呢？换一个地方呢？
得有别的办法。
他拉开抽屉，拿出另一本小册子，是学校安全守则。翻到第六章第二十三条，用笔画出来。又找出之前拍的仓库照片，打印了几张，贴在纸上。旁边写上日期、时间、位置，还有他当晚看到的情况。
他不能让这些事就这么过去。
他要把证据留下来。不是为了告谁，也不是为了争对错，而是为了让下一次有人想进去的时候，能有人拿出这些东西说一句：“你看，这不是玩笑。”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群消息。有人转发了一个帖子，标题是《青川学生夜探禁地被抓》，内容却是乱写的，说那三个学生被“神秘组织”拦住，还配了张模糊的背影图。
他没点进去，直接截了图，存进文件夹，命名为“谣言记录01”。
然后打开文档，新建一页，标题写上：“校园高危区域清单（初稿）”。
他开始列：西围墙旧仓库、老实验楼东侧楼梯、后山排水渠入口、体育馆地下器材室……
每写一个，就在后面写清楚危险点。有的是他亲眼见过的，有的是从后勤公告里查到的。
写着写着，手指有点酸。他停下来，喝了口水，抬头看窗外。
他知道这条路不会轻松。
但他也不会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