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先生本来要走,听到声音停下了。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都盯着台上。
温昭雪站了起来。她没看父亲,也没等谁同意,直接走到讲台边。香槟色的裙子很干净,珍珠项链一动不动。她站在话筒前半步,左手点了下平板。
“叮”的一声,大屏幕变了。
原来显示的是华晟资本的证据截图,现在变成了一张银行流水表。时间是去年12月3日,金额写着34,000,000.00元,备注是:“文旅项目二期工程回款(含税)——城南地产”。
所有人愣住了。
“张先生,请你留一下。”温昭雪说话不快,声音却很清楚,“你说我们虚增了三千四百万收入。但这笔钱确实是那天到账的。银行凭证编号是CN20241203WH087,审计公司‘信达中联’盖了章。”
她抬头看着对方,“你手里的报表,是不是把这一行删了?”
张先生皱眉,没说话。
他身后两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动了动耳朵上的耳机。
温昭雪没停,手指一划,屏幕翻到下一页。
“再说瑞丰供应链的事。”她说,“你说我们隐瞒控股关系。那我问一句,持股多少才算隐瞒?”
她点开一张股权图。
“温氏集团现在只占瑞丰供应链6.3%的股份,排第七。第一大股东是国有背景的‘通润资本’,占19.5%。我们没有董事会席位,也不参与日常管理。这份股东会决议是今年一月十五日签的,你要我把所有签字的人念一遍吗?”
没人回应。
有记者低头翻资料,小声说:“这数据……好像没错。”
温昭雪继续说。
“第三件事,新纬投资的借款。”她调出合同首页,“这是短期借款协议,借六个月,年利率8.2%,用途写得很清楚:补充流动资金。而你们当成营业收入的那段财报——”
她放大截图。
“你们漏了会计分类页。那里写着:‘计入其他应付款,不是营业收入’。你们截取的内容不全,结论当然不对。”
说完,她合上平板。
现场静了几秒。
接着有人开始议论。
“这女孩手里真有东西啊。”
“不是说她是靠家里上位的吗?”
“这些文件她从哪弄来的?怎么比律师还熟?”
温振国坐在前面,手放在椅子扶手上,一直没动。他盯着屏幕上的合同,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慌乱,而是重新打量女儿的样子。
他知道那份原始账本五年前就丢了,连他妻子都说不清楚去向。可现在,它不仅出现了,还被整理得清清楚楚。
他突然明白:这个女儿,早就准备好了。
张先生脸色很难看。
他站着不动,嘴唇紧闭。本来以为赢定了。华晟拿到的资料都是特意剪过的“碎片”,就是为了引起恐慌。只要温家否认,就能说他们心虚;如果承认,股价马上跌。不管哪种结果,都能逼温家交出子公司控制权。
但他没想到,有人能把碎片拼回来。
更没想到,出手的是个二十岁的女孩。
“你这些东西,谁能证明不是假的?”他硬着头皮问。
温昭雪笑了笑。
不是嘲笑,也不是得意,就是很冷静。
“可以查。”她说,“银行流水能通过央行系统验证;合同有电子备案号;审计报告在‘信达中联’官网上能搜到编号。你要我现在打电话让他们上线对质吗?”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全场记者。
“或者,你是想用‘怀疑’两个字,否定所有真实记录?那我建议你也回去看看你们基金的年报。去年你们两只产品净值波动超过40%,也没见证监会立案。”
台下有几个记者笑了。
张先生脸红了。
他身后一人凑近说话,他挥手打断,死死盯着温昭雪。
“你早就计划好了今天这一出。”他说。
“我不是等你。”温昭雪答,“我只是不想装看不见。”
她又打开平板,点亮屏幕。
“最后说一句。”她的声音高了一点,“投资者监督企业是权利。但拿着不完整的材料来发布会闹事,这不是监督,是算计。如果你真的关心财报真假,欢迎下周三来参加温氏年度审计说明会,我会一条一条解释每笔异常数据的来源和处理方式。”
说完,她合上平板。
全场安静。
几秒后,左边第三排一个戴眼镜的记者举手。
“温小姐,你刚才展示的银行流水,是不是说明文旅项目确实收回了这笔款?如果是,为什么财报里没有单独列出来?”
温昭雪看着他。
“因为这笔钱是在年报截止日后才到账的。我们在附注里写了‘期后事项’,并在季报里补上了。你翻到第十七页脚注第三条,能看到详细说明。”
记者低头翻资料,几秒后点头:“找到了。”
另一个记者问:“那你认为华晟资本这次是恶意做空吗?”
“我不下定论。”温昭雪说,“但我建议所有投资人,在做判断之前,先把全部文件看完。别被人牵着走。”
她说完,现场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响起掌声。
不多,三四个人,但很清晰。有人开始拍照,有人快速打字记录。热搜很快出现【温昭雪驳斥财务造假】,冲到了第三名。
张先生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的“证据”已经被一条条推翻,再待下去只会显得更尴尬。可就这样走,任务失败,回去没法交代。
最后他一句话没说,收起文件,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
温昭雪没看他走。
她只是站在讲台旁边,双手叠在平板上,像刚做完一次普通汇报。心跳平稳,呼吸均匀,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温振国终于开口。
“你哪来的这些资料?”
温昭雪转头看他。
“我该有的,一直都在。”她说。
他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但她已经往回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坐下前,她摸了下包里的夹层——租房合同草稿还在,边角有点卷。
她把它拿出来,轻轻抚平。
大屏幕还停在最后一份合同上。右下角时间显示10:23。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手上,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