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上面。光线是灰蒙的,风从头顶吹下来,带着土味,不像墓道里那样又闷又湿。赵玄机眯着眼,手还搭在墙上,手指蹭着石缝里的灰。他站着没动,肩膀松了一下。
大雷一直握着匕首。唐果靠在墙边,背包带勒进肩膀,喘得有点急。她刚才走得慢,脚滑了两次,都是赵玄机拉了她一把才没摔。
“风变了。”赵玄机开口,声音很哑,“不是死气,是有风。”
大雷看他,“什么意思?”
“能上去。”赵玄机迈步,踩上第一级台阶。
砖面没响,也没塌。他停了三秒,再走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走到第五步,他回头做了个手势——掌心朝下,压了两下,意思是:别急,慢慢来。
大雷咬了咬牙,跟上。这次他没用匕首探路,而是贴着墙走,左手扶墙,右手拿刀横在前面。每走五步就停一下,抬头听上面有没有声音。没有滴水声,没有摩擦声,也没有奇怪的响动。
唐果最后一个出发。她把背包往上提了提,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往上挪。台阶窄,鞋底容易滑,她就用手撑着两边的墙往前蹭。走到第十级时,腿开始发抖,她停下,闭眼喘了十秒,再睁眼,发现前面两个人已经走远了一段。
她继续走。
十五级、二十级……三十级。空气变清爽了,呼吸不再堵着胸口。她的耳钉不响了,掌机也不闪乱码了。她摸了摸左耳,三个耳钉都在,凉凉的,还在。
四十级台阶,头顶的光变宽了。不再是细细的一条,而是铺成一片,灰中带亮。赵玄机停下,抬头看。洞口就在上面,被几块塌下来的石头半挡着,阳光从缝里照进来,形成一道斜光。
他伸手摸墙上的石头,试试干湿。没有机关响,风也没突然停。
“就是这儿。”他说。
大雷挤上来,看了看洞口,又看赵玄机:“我先上?”
赵玄机摇头:“你最后。她上不去。”
唐果没说话。她确实上不来。腿软得厉害,最后几步全是靠手扒墙拖上来的。她坐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手指抠着砖缝,指甲里全是灰。
赵玄机转身,蹲下,背对着她:“上来。”
唐果抓住他肩膀,膝盖顶他腰,爬到他背上。赵玄机站起来晃了一下,没倒。他背着她,一步步走上最后五级台阶,到洞口底下。
他弯腰,让她自己撑着石沿往外爬。唐果双手撑地,肚子贴地往前挪,像一条鱼。爬到一半,脚一滑,差点滚回去,大雷一把抓住她脚踝,往上推了一把。
她终于出来了。
她趴在地上不动,脸埋进泥土里。就这样躺着,一口接一口地呼吸,像是要把之前几天憋的气全都吐出来。阳光照在背上,有点烫,但她觉得舒服。掌机还在包里,屏幕朝下压在泥里,她懒得管。
赵玄机跟着爬出来。他没先看天,而是盯着那几块塌落的石板,确认不会再有机关落下封路。
大雷最后一个出来。他不爬,踩着墙上的凸起一蹬,单手抓石沿翻身跃出。落地后滚了半圈卸力,然后仰面躺倒,手电从脖子上滑下来,挂在腰带上。
没人说话。
只有呼吸声。
粗的,浅的,断断续续的。
赵玄机站着,抬头看天。云不多,阳光照在林子边上。
他太久没见太阳了,眼睛被刺得疼,但他睁着,一眨不眨地看着。
大雷躺在地上,手摊开,胸口一起一伏。他摘下手套,摸了摸左臂上的青龙纹身。那里已经被汗浸湿了。他不动,眼皮也没抬。
唐果翻了个身,仰躺着。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她抬手挡了一下,又放下。她看着天空,嘴角轻轻扬了一下,很快没了。她把手插进头发里,拨了拨左耳的三个耳钉,确认都在。
过了很久,也许十分钟,也许二十分钟。
赵玄机慢慢蹲下,然后坐下。他靠着一块半埋的石头,腿伸直,手放在膝盖上。他低头看自己的银戒,表面不红了,也不烫了。他用拇指蹭了蹭内圈,那句话还在:山不动,人心动。
他没念出来。
只是把戒指转了半圈,正对着手心。
大雷从怀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包装皱巴巴的,边角都碎了。他看了看,掰成三份,递过去。
赵玄机接过,没吃,放在手心。
唐果伸手拿了一份,也没动,捏在手里。
大雷自己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干巴巴的,没味道,但他咽得下去。吃完一小口,他把剩下的收好,塞回怀里。
云不多,阳光照在林子边上。
赵玄机看着洞口。那个黑黑的入口,现在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裂缝,长着藤蔓和草。可他知道里面有多危险,有多少机关,多少尸骨,多少次差点就没命。
但现在,他们都出来了。
他张嘴,声音很小:“走了这么久,总算活着出来了。”
没人回应。
大雷闭着眼,不知道睡没睡。唐果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小腹上,指尖轻轻敲着背包带。她看着天,眼神空空的,不知在想什么。
赵玄机没再说话。他坐着,背靠着石头,肩膀一点点放松。他太久没这么轻松了,连呼吸都轻了。
唐果忽然动了。她翻过身,侧躺着,看着赵玄机的侧脸,又看大雷的脸,说:“下次谁再提进这种地方,我第一个炸他电脑。”
大雷嘴角动了一下,还是闭着眼。
赵玄机没反应,像没听见。
唐果也不在意,翻回来继续晒太阳。她把背包拉近,确认U盘还在夹层里,然后手放回脑后,继续看天。
云飘得慢,阳光斑驳地照在脸上。她眯了下眼,又睁开。
赵玄机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树林。树影重重,看不出路,但至少是活的地方。他坐了很久,直到风吹起衣服角,才轻声说:“我们……出来了。”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地听的。
大雷没睡,也没睁眼。一只手还搭在匕首上。
唐果把手从头发里拿出来,摸了摸左耳的耳钉。冰凉的,金属的,还在。
她笑了笑。
阳光照在三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长。他们衣服全是灰,脸上是汗和泥,背包破了口,工具也少了。但他们都在。
有人躺着,有人坐着,有人靠着。
没人急着走,也没人问下一步。
他们就静静地待着,像三块扔在草地上的石头,终于不用再动了。
赵玄机低头看自己的银戒。他不再算什么局,也不想什么阵。他只是把戒指戴好,手放回膝盖上,望着前面的荒草。
风刮过耳边,有点凉。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天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