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雨衣消失后，林笑笑在路灯下站了很久。手里的玻璃珠冰凉，攥得指节发白。沈夜站在她身后，没催她。
“回去吧。”她转身，从他身边走过去。经过公司大门时，她停下来，回头看他：“沈夜，你刚才说，我奶奶布局了100年。”
“嗯。”
“她100年前就开始布局，那她那时候就知道我会出生？”
沈夜沉默了几秒：“她不知道你会出生。但她知道，会有一个人来接替她。”
林笑笑推门进去。大厅里，张三在摆麻将，小蝶在刷视频，阿宅在打游戏，厨娘在厨房洗碗。和往常一样。但她看他们的眼神不一样了——这些鬼，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债，每个人都欠别人或者被别人欠。
“系统，我奶奶是什么时候成为鬼王的？”
“100年前。林桂兰当选阴间十大鬼王之一，排名第7。”
“鬼王是什么？”
“阴间最高等级的鬼魂，拥有管辖区域的权力。十大鬼王分管阴间10个区域，林桂兰分管城西及忘川渡口。”
林笑笑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水渍那张人脸，今天看像奶奶。
“叮！当前结界剩余时间：28小时。”
28小时。公司结界失效后，判官府随时可以进来搜查。
“沈夜，公司结界是谁设的？”
“你奶奶。用她的鬼王印。”
“鬼王印是什么？”
“鬼王的印章，刻在结界上，判官府打不开。但印章的能量只能维持7天，需要鬼王本人重新注入。”
林笑笑想起奶奶躺在棺材里，半死半活，魂魄还没归位。她没法重新注入能量。
“结界失效后怎么办？”
沈夜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小盒子，木头做的，刻着“林”字。
“你奶奶留给你的。说等你问到这个问题时，再给你。”
林笑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印章，黑色的石头，底部刻着一个“鬼”字。拿起来的瞬间，印章发烫。
“叮！获得道具‘鬼王印（林桂兰）’。用途：设置结界、开启鬼王权限、进入阴间禁地。当前能量：12%。”
12%。“系统，12%能用多久？”
“设置结界可持续 24小时。或开启鬼王权限 1次。或进入阴间禁地 1次。”
三选一。林笑笑把印章放回盒子，合上盖子。
“沈夜，我奶奶为什么选我？”
沈夜看着她，眼神动了动：“因为你有阴阳漏勺体质。鬼魂靠近你会变弱。这种体质，100年才出一个。”
“所以我妈生我，是为了让我接班？”
“不是。”沈夜的声音低了，“她生你，是因为她想要一个女儿。阴阳漏勺是意外。你被选中，是因为你活下来了。”
林笑笑想起小满。小满没活下来，所以奶奶选了小满当转世鬼魂藏起来。她活下来了，所以奶奶把公司传给她。
“叮！好感度+2，当前 56/100。”
凌晨1点，林笑笑上楼。小满房间里灯还亮着，她推门进去，小满没睡，坐在床上抱着小熊。
“姐姐，奶奶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奶奶回来了，我们是不是就能一起住了？”
林笑笑坐在床边，摸了摸她的头：“嗯。一起住。”
小满笑了，露出缺了的门牙。
林笑笑关灯，退出房间。走到姨奶奶的牌位间，油灯还亮着，彼岸花的花瓣掉了一片。她捡起来，放在牌位前面。
“姨奶奶，你是鬼王吗？”
没人回答。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系统，林秀英是鬼王吗？”
“林秀英，生前无鬼王封号。死后转世为小满，转世前魂魄被林桂兰封印，未进入阴间体系。”
林秀英不是鬼王。奶奶是。
她站在牌位间，盯着那个没名字的木牌。100年。奶奶当了100年鬼王，管了100年的城西和忘川渡口。她藏了小满5年，对抗判官府100年。她分裂魂魄，假死，安排车祸，把公司传给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大学毕业生。
“系统，我奶奶现在还是鬼王吗？”
“林桂兰的鬼王封号已被判官府暂停。当前状态：待定。需还清因果债后恢复。”
又是还债。所有的路，都通向那1800万。
林笑笑下楼，沈夜还坐在大厅椅子上，闭着眼。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沈夜，判官府总部的碎片，什么时候去拿？”
“明天。”
“我跟你去。”
“不行。”
“为什么？”
“判官府总部，活人进不去。你在外面等我。”
林笑笑盯着他的脸，看了5秒：“你会死吗？”
沈夜睁开眼，看着她。灯光落在他眼睛里，把瞳孔照成琥珀色。
“不会。”
“叮！好感度+1，当前 57/100。”
林笑笑转身上楼，没回头。走到二楼拐角，她停下来，靠着墙。心跳很快，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沈夜说“不会”的时候，她信了。
“系统，信任的代价任务还剩几天？”
“4天 3小时。当前好感度 57/100。”
差3点。3点好感度，够不够让他活着回来？
她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天花板的水渍还是那张脸，她盯着看了很久，闭上眼。
梦里，奶奶站在忘川河边，红裙子，白头发，冲她招手。
“笑笑，来。”
她走过去，河水是黑的，不动。奶奶的手是凉的，握住她的手指。
“妈。”林笑笑叫了一声。
奶奶笑了：“知道了？”
“知道了。”
“那我不欠你了。”
林笑笑醒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窗外，天刚亮。
她拿起手机，沈夜的消息：“我去判官府总部。中午回来。”
她打字：“小心。”
回复：“嗯。”
“叮！好感度+1，当前 58/100。”
林笑笑握着手机，盯着那个数字。差2点。他回来的时候，好感度会到60吗？还是他回不来？
她起身，走到窗边。巷口，路灯还没灭，地上有一行脚印，从公司大门延伸到巷子深处。
不是人的脚印。是鬼的。脚印上没有水渍，是干的。
“叮！检测到异常足迹。阴气残留：S级。”
S级。不是0327，0327的等级是A。不是沈夜，沈夜出门用的是阴间通道，不留脚印。
林笑笑推开窗户，翻窗出去，蹲下来看那行脚印。鞋码很大，是男人的。脚印的间距不均匀，左脚的深，右脚的浅——这个人，或者鬼，腿受过伤。
她顺着脚印走到巷口。脚印消失了，地上有一张纸条。
“10年前，你奶奶救过我。现在，换我救你。”
没有落款。没有简笔画小人。
林笑笑把纸条攥在手心，抬头看天。灰蒙蒙的，要下雨。
远处，传来钟声。
判官府的召集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