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刚一用过早膳,落萱便寻了个空当,便将昨晚得到的新情报悉数告知了关横。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关横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颌,斟酌了良久才缓缓开口,“我会让灵官们将这些事原原本本呈报乾天庭,让他们设法验证。”
到此为止,他们的封城一行才算是真的完成了任务,不算空手而归了。
“只是暂时还不着急回去,”关横道:“邻近几座城池也现了煞灵踪迹,我打算明日启程,带几位灵官前去探查。殿下你先留在封城——若我们能正常清剿便罢,万一遇上什么处理不了的意外,我会传信回来,届时你再带其余人手赶来。”
落萱猜到这可能是桃源新下的命令,不疑有他,点头应下了:“正好,这段时间我可以先试一试。”
关横不解:“试什么?”
落萱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说下一步的打算,双手撑着桌沿补充道:“虎老丈说,若能通过灵器与煞气共鸣,便有可能将煞气彻底铲除。我想来想去,最合适做这件事的,就是少华。”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着桌面:“既然少华在我手里,我不妨改日捉一只煞灵,借我的灵力为引,将煞气渡进去。”她没注意到关横立刻免得严肃的脸色,还在分享自己的构想:“若是此法成功,改日所有现存的守灵人保存神格,将灵息让渡到少华上,再毁掉少华,便可以用最少的力量重创煞气,在伤及守灵人的情况下彻底将其……”
关横眉头紧皱,斩钉截铁:“殿下不可!”
落萱比划到一半的双手骤然停住。
关横扶着额晃了晃脑袋:“殿下此举太过冒险了。虎老丈那些话尚未经过乾天庭的验证,是真是假还两说,怎可轻举妄动?会不会伤及殿下暂且不论,万一牵动了这好不容易才维系住的煞气与灵气的平衡,便不是你我两个人能兜住的祸事了。”
原本眉飞色舞的神情敛了回去,落萱咬了咬牙,只得作罢。
关横眼见她虽然低着头像是听劝了的样子,实则气鼓鼓的憋着劲,难得地感觉到闹心:“我知道殿下急着想解决,可再急也不是这么个急法。”他的声音软了几分:“轻易动手,反倒容易弄巧成拙。”
落萱一副听得很认真的样子。
关横被她这副表情看得心里发毛,总觉得她点头归点头,但还是不放心:“不行,我还是得交代灵官们一声,让他们看着你,别让你做蠢事。”
“欸别别别!”落萱急忙抓住他衣袖,方才那副虚心受教的神情一瞬间碎了个干净:“我明白了!我不轻举妄动!”她手指竖在脑袋边上发誓:“我一定万事先报备,深思熟虑再动手!你千万别和他们说看着我,不然我这个守灵人威严何在!”
关横盯着她貌似坚毅的眼神,嘴角颤了颤,收住了脚步没再向前。
落萱躲过一劫,悻悻离开了。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关横没有拦这一下,她其实也没打算趁他不在便真去捅什么娄子。
不说危不危险,单说这个计划,启动的前提便是再出现一只煞灵。
可封城外的煞气刚刚才清理过一波,谁知道下一波什么时候会来?来了之后是化身煞灵四处作恶,还是继续蛰伏在雕塑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滋长?不确定性多到就算放手让她胡闹,都不一定能闹出什么结果。
关横大约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信她的口头保证,没有当真往她身边安插眼线。
关横出访邻城的日子,齐斯礼便又找到了用武之地。她带着落萱将封城里里外外那些好玩的地方又捋了一遍,从前去过的没去过的,这回统统要补上。她还给那些家在远方的随行灵官列了一张单子,全是她亲自认证过的“封城必去”,催着他们也趁机松快松快。
可惜这番游兴并没有持续太久。冬末春初,乍暖还寒的时节最易染疾。齐夫人着了风寒,缠绵病榻,每日汤药不断。齐钧又有公务要忙,整日窝在书房里,案头公文堆得比人还高。齐斯礼便不再往外跑了,一有空便在母亲床前守着,帮着端水递药。
落萱见齐夫人病中郁闷,也就抽出些时间坐在床边陪她说说话解解闷。
这一来一回,见齐家姨母的机会反倒多了不少。
落萱其实一直没有想明白齐姨母对自己那份若有若无的敌意究竟源自何处。
若说是觉得凤族与齐家门楣悬殊,那她就不该敢当着自己的面甩脸色;若说她是一门心思要把自家亲戚说给齐斯慕,将自己当成了挡路的石头——可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不是她在纠缠齐斯慕。齐姨母若真有那个本事,大可想办法将她中意的姑娘径直送到齐斯慕跟前去。自己不管怎么被针对,终究是桃源的守灵人,等封城的事情一了,拍拍衣摆便回桃源了,这位姨母又能奈她何。
想不通,她便也不想了,只交代了下人,只要通报说齐家姨母来了,自己便提前避回别院去,两相不见,省得徒增尴尬。
偏偏天不遂人愿。总有那么些时候,冤家是会迎面撞上的。
齐家姨母来探望齐夫人的时候,落萱才陪着齐斯礼侍候完齐夫人的汤药。
齐夫人今日气色难得红润了些,靠在软垫上,精神头也好,便拉着落萱讲齐斯礼小时候的事。
齐斯礼托着下巴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感慨:“我小时候这么听话的吗?怎么长成如今这个混世魔王的?”
“你还知道自己是混世魔王啊!”齐夫人戳了戳她脑门,留下一个泛红的手指印:“还不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不是,总觉得你哥过得太苦了,便想着让你松快松快。结果这一松快,便没收住,松快到了现在。”
齐斯礼撇着嘴撒娇:“母亲这是对我好!我们家有哥哥一个顶梁柱就够了,我就负责让母亲开心就好了!”
齐夫人被她逗得直摇头,又拿她没办法,只好转向落萱,叹了口气道:“真是让殿下笑话……”
“哪有,”落萱握住齐夫人的手,帮她按摩虎口上的穴位:“我在家里也是个不省心的。仗着有哥哥姐姐们替我兜底,什么都敢做。不过是运气好些,恰好被委了重任,才瞧着有那么几分模样罢了。”
齐斯礼朝母亲挑了挑眉,递过去一个“你看吧”的眼神。
齐夫人恨铁不成钢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不说殿下。”齐夫人靠回软垫里,目光在两个女孩子身上转了一遭,最后落在角落里的苍苍身上,“我瞧着苍苍也比斯礼稳重些。”
苍苍正神游天外,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猛地转过头来,眼神迷茫,下意识指了指自己。
齐夫人被她这副懵懵懂懂的模样逗得一口气没喘匀,偏过头轻轻咳了两声。
落萱忙替她拍着后背顺气,好不容易止住了这阵咳嗽,卧房的门便被从外面推开了。